齐晴起身一把扯开窗帘,明媚阳光争先恐后涌入房间,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透亮。
虞清漄接过筷子,慢悠悠搅动碗中的米粉,方才升起的几分兴致转瞬消散,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明明答应我的。”齐晴故作严肃。
“我可没有应允过。”虞清漄轻叹一声。
话虽如此,她还是夹起裹着汤汁的粉条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吞咽。
“味道怎么样?”齐晴探着身子追问。
“也就一般。”
虞清漄草草吃了两口,抽纸巾擦去唇边汤汁,将碗推回齐晴面前:“剩下的你来解决。”
齐晴一边吃着粉条,一边望向窗外层层叠叠的云絮:“看这天色,接下来几天怕是都要下雨。不过酷暑也未必好受,你整日待在屋里,就不想出去转转吗?”
几口吃完,她利落收拾好桌面,小声嘟囔:“外面天这么热,粉条都放凉了。”
虞清漄重新拉上纱帘,轻薄布料从指间滑落,垂落一地,掩去窗边一角光影。她转身准备回床休息,冷不丁开口:“出去做什么?”
齐晴愣了愣,脱口而出:“当然是四处逛逛。”
虞清漄脚步一顿,回身静静看着她,眼神里分明写着疑惑:我,能出去?
齐晴顿时有些底气不足,硬着头皮改口:“那……下楼散散步总可以吧。别总闷在房间里,人都要闷坏了。清清,我们偷偷溜出去吧。”
虞清漄手脚并用地爬上床,蜷进被褥里:“要去你自己去,记得跟上面报备。”
齐晴上前拽住被角,不肯罢休:“别睡啦,起来嘛,我们走!”
“不去。”
急促的刹车声骤然响起,一辆医用推车停在虞清漄面前。齐晴扬起下巴,得意地示意她上车:“办法总比困难多。快坐好,趁着午休人少,我们速去速回。”
虞清漄瞥了眼车上的镜面,自己被帽子、宽大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大半张脸都隐在帽檐阴影里,模样怪异又沉闷。她抬手就想摘掉身上的衣物:“我不去了,这样子太难看。”
齐晴忍着笑,轻轻推着推车,语气软下来撒娇:“好啦,就一会儿而已,你难道真的不想出去透气吗?”
望着她眼里闪闪发亮的期待,虞清漄终究松了口:“但愿你别弄出乱子。”
布帘缓缓落下,遮住车内身影。齐晴推着推车快步穿行在长廊,车轮摩擦地面发出轱辘声响,沿途引来阵阵惊呼。接连的急弯与骤停,让车内的虞清漄不得不紧紧抓着车内扶手稳住身形。
待到布帘再次掀开,虞清漄抬手就拍向齐晴,对方一时不备踉跄半步。
“好玩吗?”虞清漄挑眉问道,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将身上的大衣一把丢还给齐晴,用神情表达着不满。
齐晴笑着又把外套重新披回她肩上:“可不能着凉了。”
“多谢关心。”虞清漄语气平淡。
“不必客气。”
推车停在医院后侧,茂密树林层层叠叠,遮挡住烈日。清风穿林而过,卷起片片落叶。久居室内,外头的空气混着闷热与泥土独有的潮润气息,扑面而来。
虞清漄忽然打了个喷嚏,抬手揉了揉鼻尖。齐晴立刻紧张起来:“风太凉了,我们回去吧。”
虞清漄却抬头望向头顶参天大树,粗糙的树皮纹路纵横交错,刻满岁月痕迹。她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抚上树干,一点点摩挲着凹凸不平的肌理。
她的手指停在一处格外粗糙的树皮上。那里有一道旧的刻痕,被树皮重新生长愈合了大半,只剩下边缘一小截弧线露在外面。她的指尖在那道痕上停了一瞬,指腹沿着边缘轻轻蹭过,像在辨认什么。然后她收回了手,说道:“不用了,回去吧。”
“不再多走一会儿吗?”齐晴轻声询问。
虞清漄收回手:“不用了,回去吧。”
齐晴看了一眼老树,只得转身去推推车。
重回开着空调的房间,周身燥热瞬间被驱散,凉意漫遍四肢。齐晴坐在沙发上,目光不自觉飘向紧闭的浴室,回过神后又转头望向窗外。
不多时,浴室门“咔哒”一声开启,蒸腾的水汽裹挟而出。虞清漄踩着湿漉漉的脚印走出来,径直坐到沙发一角,安静等着对方替自己吹头发。
温热的风缓缓拂过发丝,驱散潮气,却丝毫不觉得燥热。虞清漄翻着手里的书,忽然开口:“齐晴,你的实习结束后,打算去哪里?”
“自然是留在你身边。”齐晴笑嘻嘻地回答,“怎么,你不想留我?”
虞清漄抬手拨开她拿着吹风机的手,神色认真:“你没必要一直守着我,就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或者是什么的其他目标吗?”
齐晴微微一怔,关掉了吹风。片刻后她收敛笑意,语气郑重:“我当然有目标。我的目标,就是你一直藏在心底、不肯言说的秘密。”
她直视着对方:“现在,愿意告诉我了吗?你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天上流云游走,遮住烈日,大片阴影缓缓蔓延,吞噬屋内所有光亮。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齐晴率先扑哧笑出声,一边收拢吹风机的电源线,一边故作轻松道:“逗你的啦。我这人向来随性,走一步看一步,本就没什么远大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