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晴指尖擦过眼角未干泪痕,苦笑出声:“你梦里早就问过答案了。清清,我最后问你一次,那些药,你到底吃没吃?”
语气骤然放软,褪去所有锋芒,带着卑微恳求:“你隐瞒的秘密,是不是还服用了其他药剂?实验缺失的最后一味药引,到底是什么?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不好。”虞清漄神色淡漠坚定,“我不想说。”
齐晴低低失笑,指尖缓缓划过发丝,垂落身侧。
“好。”
她侧身拉开病房房门,驻足门外,私心裹挟着忐忑,轻声发问:“虞清漄,你会不会后悔。”
虞清漄轻轻摇头,清冷开口:“真正该后悔的,从来都是你们。”
砰——
房门重重闭合,隔绝一室黑暗。
门外齐晴低笑渐次放大,笑声寒凉刺骨,低声自语:“那就好,但愿这一次,无人得以脱身,最好谁都不好过。”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散长廊尽头。
虞清漄伫立门后良久,垂眸看向掌心被悄然塞入的纸条,眸色沉沉。
“还是一如既往,口是心非。”
她将纸条揉成团,仰头硬生生吞咽而下。粗糙纸絮刮擦舌尖,墨汁涩苦裹挟纸张木味,划过食道紧绷刺痛,尽数沉入五脏六腑。
少女垂眸轻笑,嗓音发哑:“好苦。”
啪嗒——
灯光骤然亮起。
屏幕日期定格:2069年,虞清漄十七岁生辰前夕。
暖阳铺洒原野,风软云轻。
年少少女眉眼明媚,肌肤白皙剔透,攥紧风筝线快步奔跑,唇角漾着纯粹笑意,奋力让蝴蝶风筝乘风升空。
数次尝试尽数落空,风筝轻飘飘坠落掌心。虞清漄气喘吁吁抹掉额间薄汗,眉眼耷拉,满是委屈:“不玩了,它一点都不听话。”
她抬脚轻踩风筝,赌气嘟囔:“都怪哥哥,非要给我买这一只!”
虞清汜眉眼温润,轻笑纵容:“自己技术不好,反倒怪罪风筝。是哥哥不好,待会我帮你放,好不好?”
他递过温水,温柔安抚。
虞清漄眉眼舒展,反复叮嘱:“风筝飞高一定要喊我,千万别忘了。”
少年抬手比出OK手势,顺势迎风奔跑,松手刹那,蝴蝶风筝扶摇直上,随风翩跹。
少女骤然欢呼雀跃,快步奔至身侧,攥紧风筝线仰头凝望,连声催促:“哥哥快拍照!”
她单手牵线,对着镜头俏皮比耶,身后彩鸢随风摇曳,那日天光和煦,春风温柔。
平板视频骤然定格,画面封存年少无忧。
虞清漄抬眸看向身侧之人,轻声发问:“姐姐,我以后会好起来吗?”
窗外日光刺眼,玻璃反光炽亮,病房通透明亮,却没有半分暖意。少女半靠软垫,身覆软糯丝绒毛毯,安安静静落座,容貌绝美易碎,惹人怜惜。
齐晴心头酸涩,知晓她又深陷情绪内耗,柔声安抚:“会的,清清一定会痊愈。你一直在配合治疗,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她伸手关掉平板旧视频,轻抚少女发丝:“不看过往旧事了。等你腿部伤势好转,我们就外出散步。”
一月前虞清漄入院休养,全程由齐晴陪护照料。听闻她本是顶尖舞蹈生,一场意外重伤双腿,彻底告别舞台。
齐晴分不清心底浓烈情绪,是同情、惋惜,还是深入骨髓的心疼。她收好平板,轻声开口:“我们先吃药。”
抽屉拉开,数瓶药剂整齐陈列。十几粒药片堆叠掌心,虞清漄蹙眉抗拒:“可不可以不吃。”
“不行。”齐晴温柔哄劝,“乖乖吃完,给你糖果。”
“你把我当小孩子哄。”少女小声抱怨,却依旧仰头吞下药片,摊开掌心撒娇,“我要五颗糖。”
齐晴无奈浅笑,从口袋摸出仅剩两颗水果糖:“只有两颗,余下欠着,日后补给你。”
虞清漄分出一颗糖果递给她,眉眼弯弯:“分你一颗,下次我要六颗。”
剥开糖纸,甜腻果香漫开,压住满口药苦。她垂眸轻声询问:“下一场手术定在什么时候?”
“下周。”齐晴收好糖果,眉头微蹙,“手术需要家属签字陪护,你身边无人陪同不行。”
虞清漄神色平淡,笑意漠然:“哥哥定居国外无法赶回,爸妈也不会过来。我未成年,不能自主签字手术吗?”
“不可以。”齐晴神色严肃,“制度不允许。”
少女撇了撇嘴,轻声应允:“好吧,希望你们能联系上他们。”
齐晴拉合遮光窗帘,柔声开口:“药效很快起效,午睡吧。”
药力飞速侵袭四肢百骸,虞清漄转瞬昏沉睡去。齐晴静坐床边凝望半晌,轻手轻脚推门离开病房。
她走出病房之后,站在走廊里停了一瞬。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亮着暗绿色的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手指上沾着一点细碎的灰尘,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她轻轻拍掉,然后把手放进了外套口袋里。口袋里有一样东西,硬硬的,边缘卷曲,是干枯的。她的手指碰到它,停了一下,没有拿出来。她只是碰了一下那个轮廓,然后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走廊暗处,一道清冷嗓音骤然响起:
“你又去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