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汜望向冯子尧活力十足的背影,语调平淡:“信他即可。”
他大半身形隐在昏暗光影里,周身压迫感渐浓,缓缓开口:“顺带带上齐忻悦。她素来抵触活体实验,那就让她亲眼见证一切。”
阴冷寒意顺着空气席卷而来,叶墨书心头骤然下沉。
虞清汜正在一步步失控,偏执、狠戾,早已脱离最初的计划边界。
沉闷压抑笼罩整个控制室,叶墨书急迫开口,试图打破僵局:“清汜,魏阿姨那边如何安排?”
虞清汜低低笑出声,笑声空荡阴冷,回荡在空旷房间内,透着刺骨诡异,嗓音轻缓如梦魇低语:“这般重头戏,怎能不请主角到场?她还要亲自,为清清压轴入局。”
叶墨书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底寒意彻骨。
这早已不是一场布局演戏,虞清汜谋划的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怖。
他攥紧掌心,艰难劝阻:“适可而止,不要太过过火。”
虞清汜沉默不语,漠然便是答复。
叶墨书沉沉叹息,转身退出控制室。
室内只剩虞清汜一人,他指尖轻柔反复擦拭太空舱外壁玻璃,舱体擦得锃亮,清晰映出舱内少女苍白孱弱的脸庞,与他眉眼隐隐重合。
虞清漄躺在舱内,眼睛半阖着,像是还没完全醒,又像是早就醒了但在装睡。她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食指在舱壁内侧划了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虞清汜没有看到。
玻璃上映着她的侧脸,那道弧线很短,像一个没有完成的字。
虞清漄缓缓睁开双眼,嗓音虚弱沙哑,气息微弱:“哥哥,妈妈不会来的。”
方才二人对话,她尽数听入耳中。朝夕相伴,她比谁都清楚母亲的性子。
虞清汜垂眸,眼底盛满温柔,语气却决绝笃定:“她一定会来。她一心执念虞清灼,为了故人,她别无选择。”
虞清漄胸腔剧烈起伏,瞳孔骤然收紧。
“睡吧清清。”虞清汜指尖轻贴舱壁,语气温柔缱绻,“等你醒来,陪我演完最后一场戏,追究都会尽数落幕的。”
柔和嗓音如同轻柔羽絮,拂过少女疲惫眼睑,虞清漄闭上双眼,再度陷入昏睡。
好戏既开,既要抓人眼球的开篇,亦要环环相扣的铺垫、尘埃落定的收尾。
基地院落内外装点一新,处处透着刻意营造的喜庆氛围。冯子尧统筹全局,大小琐事逐一核查,忙得脚不沾地。
叶墨书悄声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场面闹得这般盛大?”
冯子尧陡然拔高声调,随即猛然压低音量:“这还算盛大?”
“小声些。”叶墨书蹙眉,“请柬全部送出了?”
“那是自然。”冯子尧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头儿此番孤注一掷,只为拿下项目所有研究权,场面必须铺到最大。”
话音落下,他眼底泛起疑惑:“我清楚清清身体孱弱、状况频发,可她所谓预知未来的能力,本就虚无缥缈,当真属实?”
叶墨书面色凝重暗沉,缓缓开口:“真与假,如今都必须是真的。”
冯子尧一头雾水,全然不解深意。
叶墨书并未多做解释,拍了拍他肩头,转身离开。
转瞬便到了宴会开场时辰。
寻常宴会开场皆热场助兴,可受邀而来的一众科研界人士和富豪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们个个心绪烦躁、面色不耐。
“虞清汜究竟要做什么,把我们困在这荒无人烟的密林基地?”
“我们已经干等半小时,连一杯饮用水都未曾备好!”
嘈杂抱怨声此起彼伏,大厅内人声鼎沸,怨怼四起。
这群人并非受邀赴宴,亦非遭人胁迫,是虞清汜动用各方筹码与隐秘手段,强制聚集至此。
哒哒哒——
二楼阶梯传来节奏规整的脚步声。
虞清汜身着挺括黑色西装,身姿挺拔,伸手轻柔搀扶着虞清漄缓步下楼。
他面带得体笑意,目光淡淡扫过全场躁动人群,朗声开口:“我知晓诸位被迫前来,满心不愿。无妨。”
“诸位一直暗中打探我方项目研究内幕,费尽心思旁敲侧击,今日,便让各位亲身见证成果。”
笑意瞬间褪去,眼底锋芒冷厉狠戾,转瞬又恢复从容淡然:“诸位时间宝贵,我们直奔主题,速战速决。”
虞清汜俯身,薄唇贴近虞清漄耳畔,轻声低语:“清清,可以开始了。”
虞清漄微微颔首,纤细指尖轻轻舒展,一缕微不可察的淡白气流自指尖溢出,飘入大厅上空,转瞬消散无踪。
少女音色清浅淡漠,缓缓回荡大厅:“今日可赠诸位一场安枕如眠的好梦。”
层层淡白色薄雾自地面升腾,瞬间笼罩整座大厅。冯子尧与基地人员尽数移步至虞清汜身侧待命。
“头儿,他们尽数陷入梦境了?”冯子尧眼底满是震惊。
他信服虞清漄的特殊体质,可眼前景象,已然超脱常理认知。
“这是她的异能?”叶墨书语调低沉,缓缓开口。
虞清汜朗声大笑,眸光锐利看向叶墨书:“成品研发成功了?”
叶墨书沉沉颔首。
虞清漄体内植入专属缓释药剂,既能压制自身病痛,亦可催化精神因子,强制剥离、重构人类梦境,操控梦境虚实,甚至凭空构筑幻境。
这一刻,叶墨书彻底读懂虞清汜所有偏执与疯狂的根源。
虞清汜侧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轻声开口:“墨书,你终于懂我了,对吗?”
你也一样,再也舍不得放手了。
叶墨书闭上双眼,心底最后一丝挣扎彻底消散,彻底认命。
无论前路善恶、是非对错,他已然无路可退,也绝不会抽身放手。
那些薄雾漫过整座大厅之后,虞清漄的手指在慢慢收回。她的指尖在收拢的过程中有一瞬极轻的、几乎不可见的颤抖——只有半秒。她把手放回身侧,指尖贴着裙缝,没有人注意到。
虞清汜在笑,叶墨书在闭眼,冯子尧在看那些倒下的人。只有虞清漄自己知道,她刚才放出去的那些东西,是从她身体里抽出去的。
她呼吸很轻,表情很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