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跟妈妈道歉,我又不是不能让那个人回来。你到底为什么,总要站在我的对立面?”
“今天费尽心机绕这么多弯,不就是想把他找回来?你好好听话,我什么都能依着你,为什么偏偏不肯顺从我?”
面对连番质问,虞清漄只是垂着眼,一言不发。
魏竹筠仰头,用力擦拭着不断滑落的泪水,声音哽咽:“当初所有人都已经商量好了的,你难道要逼着我反悔?还是说,他对你许诺了什么好处?”
她上前一步,手指用力掐住虞清漄的下巴,强迫对方抬头与自己对视。
可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以及那双灰蒙蒙、毫无波澜的眼眸。
沉寂片刻,虞清漄缓缓开口,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可是妈妈,我不想再做哑巴了。我想做回我自己,我是虞淸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碰了一下左手腕的内侧,动作很轻,像本能。
魏竹筠没有注意到。
这句回答彻底击溃了魏竹筠紧绷的情绪,她脸色骤变,再次扬起手掌,正要落下,房间内忽然传来一道慢悠悠的男声,猝不及防打断了她的动作。
“妈妈,清清已经被迫做了好几年哑巴了,难道还不够你发泄的吗?你非要让她一辈子不能说话?”
语调平缓,内里却藏着凛冽的狠意,直戳魏竹筠心底最深的忌惮。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魏竹筠猛地站起身,厉声反驳。她慌张地环顾四周,强装镇定,“你远在国外,如今也只能隔着电话逞口舌之快,如今还要靠清清设局,你才有机会回来,胆子倒是越来越小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语气带着戏谑与嘲讽:“妈妈这么多年,心思倒是越发迟钝了。如今这个家里,你当真还有话语权吗?”
话音稍顿,语气骤然尖锐:“还是说,太久没有梦到阿灼了,你开始想他了?”
“住口!不要再说了!”魏竹筠失声尖叫,疯狂打断对方的话语。
她心底满是恐惧,害怕尘封的旧事被公之于众,害怕虞清汜借机发难,更害怕虞清漄彻底脱离自己的掌控。
“我们早就约定过,过往的事绝不再提起,不是吗?”她强压下恐慌,急急辩解。
“我只是许久没和妈妈叙旧,怕你把从前的事都忘得干干净净。”虞清汜的声音依旧慢悠悠的,带着步步紧逼的压迫感,“若是妈妈记性不好,我不介意每天打电话,陪你好好回忆一番。”
一周的时间实在太长,变数丛生。他绝不能任由事态脱离掌控,唯有提前布局,将所有潜在的阻碍尽数掐灭在萌芽里。而眼下,最需要推一把的,便是他这位心思敏感又软肋重重的母亲。
魏竹筠深深吸气,竭力稳住颤抖的声线:“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我……”魏竹筠下意识想要拒绝,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拐了弯,“好,我答应你。”
电话那头响起一声轻笑:“识时务才最好,我的好妈妈。下周,我们见面详谈。”
“咔哒。”
通话就此中断。
魏竹筠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心力交瘁。她再无心顾及虞清漄,匆匆丢下两句叮嘱,便狼狈地转身离去。原本是想来质问施压,到头来,仓皇逃离的人,却是她自己。
病房里重归安静。
虞清漄望着桌上那碗渐渐失了温度的鸡汤,久久没有动作。片刻后,她蜷缩进柔软的棉被里,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巾,语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轻声呢喃:“哥哥,为什么妈妈始终不肯放过我?”
耳畔再次响起虞清汜温柔却无比坚定的声音:“清清,我们早就没有妈妈了。从今往后,你身边只有我。”
“可是……她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阿灼,从来没有我。”女孩的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别再想了。清清,接下来,该轮到你继续演完这一场戏了。”
……
夜幕彻底笼罩整座城市。今夜云层厚重,晚风轻柔拂面,往日里璀璨的星子隐入云幕,唯有一轮孤月悬于高空,清辉洒落,清冷又耀眼。
齐晴换上一身纯白色连衣裙,腰侧系着浅杏色蝴蝶结,衬得身姿纤秀。乌黑的长发尽数盘在脑后,几缕细碎发丝被晚风撩起,贴在脸颊两侧,勾勒出精致柔和的轮廓。她脚上踩着裸色粗跟鞋,行走间步履轻盈,腕间松松戴着一条细手链,抬手时,银饰在月色下泛出细碎微光,温婉动人。
她沿着医院旁的林荫小道缓步前行,夜色掩映下,一道身影匆匆从身前掠过。
齐晴微微一怔,转头望去,竟是虞清漄的母亲魏竹筠。对方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痕,神色慌乱,步履匆匆,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很快便坐进车里,车子疾驰而去,消失在夜色深处。
望着远去的车影,齐晴心头疑窦丛生。
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稍作驻足,压下心底的疑惑,转身走进医院大楼,径直走向电梯口。
她还在暗自思忖,叶墨书安排来接应自己的人究竟是谁,万万没有想到,出现在眼前的,竟是先前在电梯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女医生。
“你好,齐晴。我叫齐忻悦。”
齐忻悦率先伸出手,唇角噙着得体的浅笑。
齐晴愣了一瞬,随即抬手与之相握,轻声回应:“你好,齐医生。”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齐晴目光扫过按键面板,发现上面并没有通往顶楼的按钮,不由得心生疑惑。
察觉到她的视线,齐忻悦主动开口解释:“顶楼属于特殊区域,普通按键不会显示,也是为了防止无关人员或是好奇的患者、家属随意闯入。”
说话间,她掏出胸前的工作胸牌,在感应区轻轻一刷。“咔哒”轻响,面板角落一枚小巧的顶楼按键悄然亮起。
“有专属权限才能启用,往后你往返顶楼,直接刷卡即可,无需再这般操作。”齐忻悦笑容温和,顺势闲聊,“之前听说你本是学医出身?若是身体康复,我倒是很期待,能和你成为共事的同事。”
听闻此言,齐晴面露几分诧异,随即轻轻摇头:“荒废太久,专业知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我怕是再也做不了医生了。”
齐忻悦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再接话。
“叮咚——”
电梯抵达楼层,门缓缓打开。
齐忻悦伸手按住开门键,抬眸道:“我就送到这里了,下次再见。她的病房在1206号房间。”
“多谢。”齐晴颔首示意,迈步走出电梯。
这一层病房大多房门紧闭,唯有一间屋子透出暖黄灯光,格外显眼。她循着门牌号一路走去,恰好便是1206。
指尖屈起,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停顿片刻,她缓缓推开了房门。
门推开的一瞬,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落在她脸上。手链上的银饰碰了一下门框,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叮响。齐晴低头看了一眼——手链还在,红黑珠串在灯光下映出一小片暖色。
她抬脚,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