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轻轻覆上冰凉镜面,喉间溢出一缕细碎呢喃,分不清是自语,还是镜像衍生的低语。
“你们再也无法操控我了,永远都不能。”
咚咚咚。
三声轻叩敲响门板,熟悉的女声隔着门板缓缓传来。
“清清,该睡觉了。”
——
剧烈的喘息撕扯着胸腔,齐晴心脏狂跳,轰鸣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躯壳。
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换气,方才亡命奔逃早已耗尽了她的全部体力,四肢酸软脱力,喉咙干涩灼烧,她强行压抑着生理上的窒息感。
黑暗之中,阴冷沙哑的呼唤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周遭幽暗沉寂,戾气蛰伏。齐晴浑身肌肉紧绷,警惕地扫视周遭,试图捕捉那道不断追逐自己的模糊身影。
“齐晴……”
“你该醒来了。”
阴恻的嗓音不断逼近,刺骨寒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至头顶。
齐晴连连后退,想要蜷缩在墙角寻求一丝庇护。
转瞬之间,一双冰凉枯槁的手臂凭空从黑暗中伸出,牢牢锁住她的身躯,猛地将她拖拽进无边深渊。
“啊!”
失重感席卷全身,齐晴猛然挣脱梦魇,豁然坐起在床上。胸腔剧烈起伏,几番深呼吸,依旧无法抚平残留的惊惧。
清脆的闹铃紧接着响起,手机屏幕不停震动。
对话框内堆满林霖艺发来的消息。
【齐晴起床没有呀?】
【还在生气吗?】
【今天我们约定好了要外出,千万别迟到……】
齐晴抬手关闭闹钟,清空弹窗消息。方才的挣扎,使得后背衣衫全部被冷汗浸透,死死黏在皮肤上。
又是那场循环往复的诡异噩梦。
梦里人影模糊难辨,纠缠多年的声音,到底是谁?
纷乱的思绪缠绕脑海,她的意识再度陷入短暂的恍惚游离。
“齐晴?齐晴!”
林霖艺在她眼前晃动手掌,不由得抬高了音量。
“嗯,怎么了?”齐晴骤然回神,眼底还残留着梦醒后的倦怠茫然。
“你刚刚出神太久了吧,我喊了你好几次都没有回应。”林霖艺微微鼓着小脸,小声抱怨着。
齐晴收敛心绪,转移话题道:“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前方马上就到。”林霖艺抬手指向远处伫立的建筑,随即朝着司机吩咐,“师傅麻烦靠边停车,等我们一小时。”
黑色轿车停靠在一栋废弃楼宇下方。老旧墙体爬满干枯藤蔓,落叶层层堆积,荒草肆意蔓延,遮掩了建筑原本的轮廓,满目荒芜破败。
司机打量着周遭阴森的环境,心底隐隐忌惮,连忙叮嘱:“我只等一小时哦,超时是不会退还剩余费用的哦。”说完便匆匆退回车内。
林霖艺随意应声,侧头看向身旁的齐晴。
“走吧,我从舅舅那里拿到了这里的门禁权限。”
她解锁锈蚀的电子大门,铁门推开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吱呀声响。
腐朽的灰尘混杂着潮湿霉味扑面而来,两人后退半步,捂住口鼻,抬脚踏入建筑内部。
大厅之内尘埃漫天,废弃的实验器材杂乱堆砌,一片狼藉。林霖艺带着齐晴穿梭曲折走廊,几番转弯过后,停在一扇密闭合金门前。
滴——
门禁解锁,房门缓缓敞开。
屋内景象,让齐晴不由得怔住。
建筑外部破败不堪,这间密室却一尘不染。房间正中央整齐摆放九台休眠太空舱,周边罗列着入梦实验全套精密仪器,和林霖艺讲述的过往往事,景象完美重合。
“进去看一看吧。”林霖艺低声说道。
齐晴缓步上前,舱体外层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翳雾,内部景象朦胧朦胧。她抬手用力擦拭舱壁表层,那层薄雾却丝毫没有消散,如同天然结界隔绝视线。
透过朦胧雾气,依稀能够看见舱内躺着一道纤细的人影。
“霖艺,舱里面好像有人。”
齐晴话音刚落,周遭天光骤然熄灭,世界坠入彻底的黑暗。
万物尽数隐匿,唯有太空舱顶端,一盏猩红警报灯不停闪烁,冷光刺目诡异。
一缕温热潮湿的呼吸,缓缓拂过她贴在舱壁的掌心,触感清晰真切。
齐晴身躯瞬间僵硬,脊背一片冰凉,她缓缓抬眼望向舱体。
笼罩舱身的浓雾顷刻间尽数褪去,内里画面一览无余。
是她。
那位在医院顶楼一跃而下,身着白裙的少女。
尘封的名字冲破记忆桎梏,清晰浮现在脑海——她叫,虞清漄。
静静闭目休憩在舱内的少女,倏然睁开双眼。
一双空洞死寂的灰色眼眸,牢牢定格在齐晴的身上。
唇瓣轻轻开合,无声重复着同一个口型。
齐晴。
纠缠她无数个夜晚、阴冷沙哑的嗓音,此刻在耳畔轰然回响,蚀骨缠魂。
“啊——!”
齐晴浑身一颤,猛地从幻境中惊醒。
她死死按住躁动的心脏,大口喘息着驱散惊魂。
床头柜的手机铃声持续作响,屏幕亮起,弹出的消息内容,和方才幻境之中分毫不差。
【齐晴起床没有呀?】
【还在生气吗?】
【今天我们约好要去一个地方的,你可别迟到了……】
窗外天色蒙蒙泛白,晨光穿透窗帘缝隙洒落卧室。
齐晴垂眸凝视屏幕密密麻麻的文字,指尖泛起凉意,眼底笼罩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晨光涌进来,落在她脸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那道旧疤还在,不疼不痒,像一道安静的印记。她用手指按了按,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