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失败了?”
叶墨书走到她身侧,语调平和,字句之间却藏着隐晦的嘲讽。
齐忻悦扬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你专程过来,是特地来看我笑话的?”
“你性子太过急躁了。”叶墨书微微俯身凑近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戏谑,“你究竟在急于求证什么?还是说你等不及了?”
齐忻悦抬手将他推开,语气冷硬疏离:“叶墨书,我有权请你离开我的实验室。”
“我并没有这般狭隘的心思。”叶墨书收敛玩笑之意,神情骤然肃穆,“上层传来最新指令,要求我们尽快收尾现阶段所有研究。”
“以及销毁部分材料,争取三天之内完工。”
“可实验尚未成功,绝不能中途搁置的!”齐忻悦满心不甘。
项目随意启动又勒令终止,所有人的命运,岂能任由上层肆意摆布。
她是不满的,但也仅仅只能是不满。
叶墨书看穿了她的误解,放缓语调解释原委:“并非叫停全部计划,而是整体团队搬迁,迁移至莫林基地继续推进。”
齐忻悦猛然抬眸,眼中掠过一丝光亮:“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依照安排执行便可。”叶墨书视线越过她,遥遥望向后方一排排休眠舱,语气平淡无波。
齐忻悦心头骤然下沉。长久没有突破性成果,上层的耐心早已经消耗殆尽。她环顾朝夕相处的实验室,心绪五味杂陈。
“加快整理进度,后日准时动身搬迁。”
留下这句指令,叶墨书转身迈步离去。
可供筛选的实验体日渐稀少,上层的容忍度已经抵达底线,留给他们的时间寥寥无几。走出实验室大门,他脸上温润的假面彻底褪去,眸色沉沉。
墙角阴影处,一道身影斜倚而立。
“你对她,未免太过上心了。”虞清汜语气散漫,带着几分玩味的打趣。
叶墨书骤然抬眼,没想到对方竟隐匿在此偷听。虞清汜半张面容浸没在阴影里,碎发散落眉眼,笑意慵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叶墨书神色稍显波动,又无奈平复下来。
“我无意窥探你的私事。”虞清汜慢悠悠舒展腰身,脑后小揪轻轻晃动,平添几分反差感,“上层下达命令,半年之内,必须拿出实打实的研究成果。另外,对外宣告解散的外围人员,全部要完成一轮大换血。”
除去核心骨干,其余人员全部更替洗牌。
叶墨书郑重颔首,神色凝重汇报:“VJF初代药剂研发,已经彻底宣告失败。”
虞清汜神色平静,丝毫没有意外:“一次成功本就异于常理。抓紧迭代完善药剂,我们已经耗不起多余时间。”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径直转身离开。
局势迫在眉睫,成功便能稳固格局,即便前路倾覆。虞清汜眸光幽深,宛若凝视无底深渊,心底的算计与情绪层层掩藏,无人窥探分毫。
搬迁新基地之后,实验节奏骤然提速,紧绷的压力裹挟着每一位研究员前行。
转瞬一周匆匆流逝。
齐忻悦独自倚靠外围围栏,眺望着远处茂密连绵的山林,心底充斥着无尽怅然。
全新基地物资匮乏,精简过后人手捉襟见肘。倘若新一轮研发依旧一无所获,她不敢设想后续的结局。
林间飞鸟啼鸣不绝,鲜活盎然的生机,却与冰冷的实验室隔绝开来,永远无法相融。
“既然来了,何必躲在暗处。”她轻声开口,语气笃定。
沉寂片刻,拖沓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最终停在她身侧。
虞清汜温润的声线裹挟着一丝慵懒:“我可不敢,万一你心绪郁结将我推下围栏,那我可无处辩驳。”
低沉的玩笑,稍稍冲淡了齐忻悦心底积压的郁结。
她淡淡弯了弯唇角:“我尚且没有这般极端的性子。”
虞清汜双手撑住栏杆,与她平视对望:“现阶段实验,可有新的进展?”
“是上层派你来打探消息的?”齐忻悦挑眉反问。
虞清汜仰头凝望流云飞鸟,声音清浅悠远:“没错。上层勒令,本月之内,必须迭代出第二版本的VJF升级药剂。”
齐忻悦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这根本无法完成!工序繁杂,原料、样本、人手全部短缺,期限太过苛刻。”
“这是硬性指令,没有商量余地。”虞清汜半边身子已然探出围栏,语气漠然,不留半点转圜空间。
齐忻悦放软语气,试图争取缓冲机会:“难度早已超出负荷,清汜,你能否帮我们向上层延后期限?”
“我相信你可以找到解决办法。”虞清汜直接打断她的恳求,“下周会补给一批物资,但是储量十分有限。”
话语里暗藏着隐晦警告,这是给予她最后的一次机会。
齐忻悦唇角扯出一抹苦涩,最终低声应承下来。
一旦这次任务落败,她将会彻底被剥离入梦项目,再无涉足的资格。
“还有一则消息。”虞清汜站直身躯,慵懒的语调添了几分深意,“入梦第三次大型实验,依旧会为你保留着专属入场名额。”
这句话狠狠撼动了齐忻悦的心神,她猛地抬眸,眼中翻涌着浓烈震惊。
她看着虞清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她只是攥紧了手——手心里有汗,指尖在微微发抖。
虞清汜没有多余解释,点到为止,转身从容离去。
空旷的山林围栏边,只留下她孤寂单薄的身影。她反复揣摩那句入场资格,思绪纷乱缠绕。
林间飞鸟受惊,扑棱着羽翼四散逃离,躲入僻静树丛,悄然窥探人间这场被欲望捆绑的棋局。
良久之后,齐忻悦缓缓吐出一声绵长叹息。
事已至此,她别无退路,只能倾尽所有,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