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量隐匿在风里,林霖艺并未听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齐晴收拢飘忽的思绪,转身迈开脚步,清冷的语气重新染上疏离,“走吧,叶医生应该已经等久了。”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掌心里多了一片干枯的花瓣。边缘卷曲,颜色褪成了淡褐色,像是从什么地方被带出来的。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攥住了它。她盯着那片花瓣看了两秒,然后把它收进口袋里。
她心里清楚——自己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
她率先走向电梯,冷冽的气场将周遭隔绝开来。林霖艺看着她孤峭的背影,无奈小跑追赶上去。方才转瞬流露的情绪转瞬湮灭,她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被再度拉开了。
电梯口众人有序等候,齐晴垂首伫立,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遮住雾色眼眸。
仿佛察觉到旁人的注视,她抬眸回望,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问询。
林霖艺连忙摇头扬起笑意:“电梯到了。”
齐晴收回目光缓步踏入电梯,指尖按下四楼的按钮。
四楼,精神科诊疗区域。
顶楼病房外悠长的走廊。
魏竹筠挣脱搀扶的手臂快步上前,声音裹挟惊魂未定的颤抖,神色焦灼万分:“墨书,清清现在情况怎么样?”
叶墨书摘下金丝眼镜,按压着酸胀的眉心,眉宇间覆着一层浓重疲惫。他遣退周遭医护,语气沉凝作答:“很不好,她的病情又恶化了。近期……家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刺激她的事情?”
魏竹筠慌乱摇头,“没、没有啊……”
叶墨书眼眸一凝,开口道:“往后还是尽量隔绝外界纷扰,减少外出频次,尽可能规避一切外界刺激,手机也需要严格管控。”
“那她往后,还有痊愈的可能吗?”魏竹筠的声音发颤,小心翼翼询问着。
叶墨书抬手打断她的问话,轻轻摇头:“等待脑部与精神评估报告,科室会诊过后,会重新定制专属治疗方案。”
言外之意,眼下局势并不乐观。
魏竹筠压下内心的慌乱,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拍叶墨书手臂道:“辛苦你了墨书,早些休息吧。”
叶墨书颔首转身,与陪护擦肩而过。
一瞬间,陪护浑身汗毛直立,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冷汗浸透了衣衫。
待叶墨书的身影拐入走廊拐角,魏竹筠脸上温婉的笑意瞬间碎裂,反手一记耳光狠狠落在陪护脸颊。
压抑的呵斥裹挟刺骨戾气响起:“事到如今你依旧拎不清主次?是不是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忘了自己分内的事了吗?”
陪护捂住发烫的脸颊,浑身战栗垂着头,不敢有半句辩驳,只是无声的哭泣着。
“这里人多眼杂,就交由我处理吧,你带着安姨先进去看看清清。”
虞清城缓步走来,俊容覆着一层薄凉,不动声色捏住魏竹筠的手腕低声劝阻,示意她收敛情绪。
魏竹筠强行压下满身戾气,冷冷瞥了陪护一眼,推门走入病房。
霎时,一道温柔缱绻的声音缓缓漫出:“清清,医生说你暂无大碍,以后别再惊吓妈妈了好吗?晚些我让安姨给你炖煮鸽子汤送来……”
门外,虞清城垂眸看向瑟瑟发抖的陪护,眸底寒意翻涌,语调淡漠冰凉:
“从她离开病房,直至坠楼事发的全部经过,事无巨细,全部都给我交代清楚。”
陪护躬身俯首,浑身颤抖,逐一听命娓娓道来。
精神科诊疗室内。
“齐晴,我们到了。”
林霖艺推开木门,语调轻快地将齐晴引进房间。
诊疗室装潢极简素雅,靠窗摆放原木办公桌,内侧衔接独立休息室;一侧书架搭配布艺沙发,静谧的空间隔绝了走廊所有喧嚣。
林霖艺熟稔地让齐晴在沙发落座,倒了一杯温水,笑着解释道:“我舅舅临时接手急诊病患,我们稍作等候片刻就好。”
齐晴指尖轻贴着玻璃杯壁,眉眼温顺,轻声道谢:“谢谢你霖艺,今天就麻烦你陪我了。”
“这都是小事!”林霖艺眼睛一亮,忍不住安利自家舅舅,“我舅舅叶墨书可是科室顶尖医师,海外深造归国,专攻幻视失神、情志障碍,你的病症交给他调理,一定会慢慢好转的!”
门外忽然漾开一抹低缓的笑意,温润男声缓缓传入室内,带着几分无奈:
“小霖艺这般夸赞,我实在承受不住。”
叶墨书迈步走入诊疗室,洁白的白大褂干净利落,镜片之下眸光沉静内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室内二人。
林霖艺当即鼓起脸颊,懊恼不已,偏偏在介绍中途被舅舅撞见,毁掉了提前铺垫的靠谱印象。
叶墨书忽略了外甥女闹别扭的神情,目光落在静坐的齐晴身上,指尖轻叩桌面,语气专业平和:“坐到这边,讲讲你近期的身体状况。”
齐晴应声起身,落座办公桌对面。她敛去眼底情绪,缓缓叙述着困扰多年的病症:频繁失神、无端幻视、突发性心悸窒息,还有纠缠不休的碎片化噩梦。
但她刻意保留了最核心的隐秘。
她入院并不单单为医治精神顽疾,而是这所医院有一个诡异而又引人向往的传说。
她收敛心神,继续讲述着梦里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