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abel看着简墨的脸。

她很想说，如果你没有想清楚，那就不要答应他。但她知道这句话毫无意义。

简墨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求婚者，不是她可以犹豫、拒绝、再考虑几周的追求者，她面对的是陆闻希。他不会给她“没想清楚”这个选项，他只会把她的每一个犹豫拆解成更小的障碍，然后逐一清除，直到她无路可退。

“那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Isabel又问道。

简墨看向Isabel，明显有些迟疑。她该怎么跟Isabel形容这种感觉呢？说爱？那太遥远了，她自己都不确定。说恨？那也不是全部了。

他现在更像一个她生命里不可控的变量。

她习惯了掌控自己的生活，掌控策展方案，但他不是她能用逻辑和边界来定义的。

“我恨过他，怕过他。但现在，这种感觉好像变了，变得更复杂了。他不再是那个纯粹的、让我恐惧的人了。”良久，简墨终于开口。“我看到了他的改变，但好像这个改变还不够。我需要等一个确认，等他证明他值得我把自己完全交出去。”

她说罢，坚定的看向Isabel，总结道，“这种感觉，或许可以叫作需要观察。”

Isabel了然的点点头。她在与费尔南多家族那两位叔叔及股东会、董事会的漫长博弈中，学会的最重要的事便是观察——观察局面，观察对手，也观察那些藏在冠冕堂皇措辞底下的真实意图。

对于陆闻希的转性，她看的清清楚楚，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栽了，栽得彻彻底底。但这只是她的视角，她的起点是陆闻希从未对她作过恶。

而对于简墨而言，陆闻希的转变确实值得观察。简墨和陆闻希从一开始就不平等，一个步步紧逼、一个节节败退。她在北京见到过简墨意志消沉的样子，她也大概知道陆闻希这种人为了达到目的会采取多么极端的手段。

何况，婚姻这个决定太重了，重到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该反复掂量，更何况简墨这样一个被他亲手伤过无数次的女人。

走到谈婚论嫁这一步，简墨若是存了一丝妥协、一丝“算了”，任何一个理由都足以让这场婚姻变成一场漫长的折磨。所以即使所有人都看到陆闻希已经脱胎换骨，简墨仍然需要用自己的节奏去确认这份改变是否经得起时间的消磨。

Isabel忽然很想替陆闻希庆幸，庆幸的是简墨没有恨他到死，还愿意给他一个“被观察”的地位。陆闻希大概这辈子都没被人这样对待过，以前只有他审视别人的份，现在轮到他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了。

“我不会劝你嫁给他，也不会劝你离开他。我只想告诉你，你现在手里有他的软肋。”

简墨不解的抬头看向Isabel。

“你就是他的软肋。”Isabel坚定的说道。“你能让他失控。你做得到，不代表你要用这份力量去迁就他，不代表你要为了不让他失控就点头答应。”

软肋？简墨皱眉。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她和陆闻希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对等的恋人。她是他围猎的猎物，是他用她的父亲和姜语铮的安危威胁回来的囚徒。她的顺从是生存策略，她的眼泪是换取喘息空间的筹码，她身上每一寸被他触碰的地方，都刻着“被迫”两个字。这样的人，怎么能是他的软肋？

如果硬要说她是什么，那她更像是他手中的人质。他控制着她，也通过控制她来向外界展示他的力量，所有人都看到她被标记，被打上他的标签，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他胜利的证明，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战利品。

Isabel看着简墨困惑的表情，忽然有一种想要恶作剧的冲动。反正这一次度假也乏味的很，倒不如让她好好玩一场。

她也打算帮简墨把这场观察进行到底。这不仅是对简墨负责，也是她作为陆闻希的前未婚妻的恶趣味。

“既然你说对我感到抱歉。”Isabel看向简墨，她仍旧沉默着皱着眉。“不如今天把你的时间赔给我，我们一起在附近逛逛，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