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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P肉小说网 > 笼中雀(强取豪夺) > 第6章 好奇心

第6章 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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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内一外,

分明没有半个眼神交汇,却又那样默契契。

那疯马就这样被两人的操作生生压低了速度。

更为侥幸的是,前几日连绵的雨水在场边洇出一片不小的湿软泥淖。就在那疯马前蹄踏入泥坑、动作不由自主一沉的刹那——

孔令仪骤然探身,手臂一展,稳稳扣住朝华公主腰间。几乎同时,宋沅猛一勒缰,玄马横身一挡,恰好隔开疯马扬起的后蹄。借这一挡之力,孔令仪腕上发力,已将朝华整个人带离马背,稳稳落于自己身前。

疯马失了驾驭,长嘶着向林子更深处去了。

孔令仪缓缓停了马,轻轻推了推朝华,“公主,能听到我讲话吗?”

惊马最容易损伤听力。那石子上的药粉虽加了能护人耳窍的骨补碎,可她又怕那药冲撞了能使马癫狂的药粉,量用得并不多。石子一路疾飞,最后打中的又是马身,能有多少药效护及马上的人,她并无十分把握。

“公主?公主?”

她连唤数声,身前的人却依旧软软靠着她,毫无反应。孔令仪的心直直向下坠去,指尖一片冰凉。

天……

她究竟做了什么?

她竟用这双本该救死扶伤的手,用她苦学来的医术,行此阴私算计、害人之举。只为了挣脱谢竑的掌控,她何时变成了这般不择手段、面目可憎的模样?

若是宋沅知道,今日这场惊马,从头至尾皆是她精心布下的局,连此刻这“挺身相救”,都是算计中的一环……

他会不会,连看都不愿再看她一眼?

忽然,手背上落下一丝凉意。她茫然抬眼,天空明净,万里无云。

可那湿意却接连不断,一滴,两滴,温热地,急促地,洇湿了她手背的肌肤。

她探身望去,朝华脸上已满是泪水,紧闭的双眼不住颤抖,嘴唇死死咬着,倔强地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马球场上那份飒爽英姿,疯马上那副镇定模样,都让她忘了——朝华也不过是个会恐惧、会委屈、会害怕的年轻姑娘。

孔令仪喉头发紧,一股深重的自厌狠狠攥住了她。她与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谢竑,如今又有什么分别?

“公主?”孔令仪放柔了声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你刚刚做的极好,真的。”

话音刚落,朝华像是终于被这句话击溃了最后一丝强撑的壁垒,猛地转过身,整个人扑进她怀里,死死搂住她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

“我……本宫怕死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攥着孔令仪的衣襟,“那马那样快,那样疯……有几次,我当真以为……以为自己活不成了……”

令仪一手稳住缰绳,一手轻轻拍抚朝华的背,低声哄着:“没事了,都过去了,公主,没事了……”

怀中哭声渐弱,变成压抑的抽噎。孔令仪忽地心下一凛——公主此刻鬓发散乱、泪痕满面、失态痛哭的模样,若被外男瞧见……就算公主不追究,那太皇太后呢?

她猛地回头,想示意宋沅先行避开。

身后,哪里还有那傻子的身影?

惊马当前,谁不往外逃?偏你,傻乎乎的往里冲,骑术很好吗?哪次赛马不是我的手下败将!

经历了那么多磋磨,怎么就是学不会“随波逐流”,学不会“明哲保身”?

我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固执到近乎迂腐、不懂变通、甚至有些傻气的人呢?

你到底……有哪里好?

总是一板一眼,说着“规矩不是这样的”、“此非君子所为”,固执得让人气恼。

可是啊……

宋沅。

你若还在我身边,时时用那种不赞同的、却干净得不容玷污的眼神看着我。

我大约……我大约就不会变成今天这般模样了。

令仪想着想着,鼻尖蓦地一酸,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滑过冰冷的脸颊。

她已记不清有多久,不曾允许自己这样好好地、彻底地哭一场了。

那些被强行封存的旧事,此刻再也关不住,争先恐后地涌到眼前——

阴暗潮湿的诏狱里,她使尽银钱打点才得见他一面。他靠在污秽的墙边,单衣上浸着暗红的血,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气息微弱,却仍用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她,吃力地摇头:“仪妹妹,别去求人。我清清白白,堂堂正正,朝廷会给我一个公道的,你若去求了……便是不信我。”

孔家正堂里,一家人正围在一起吃饭,衙役们突然闯进来,厉声喝到:“谁是孔宪?带走!”

娘亲惊得打翻了碗盏,滚烫的汤水泼了一身也浑然不觉,只死死攥住她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仪儿……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快想想办法……救救你爹!快啊!”

杏林堂前,衙役们提着封条,个个凶神恶煞。祖父年迈的身躯在料峭春寒中颤得如同风中枯叶,却死死护着那块“仁心仁术”的匾额:“杏林堂已传了五代,靠的就是‘仁心仁术’四个字!我们从没开过一个害人的方子!既说我们的方子害死了人,那尸体呢?苦主呢?证据何在!”

桩桩件件涌上心头,那压了太久的委屈,此刻如决堤般怎么也流不尽。

朝华愣住了。

这位刚刚还冷静果决、将自己从惊马上救下的姑娘,此刻却浑身颤抖,哭得像个迷了路的孩子。那滚烫的泪水,甚至透过衣料,洇湿了她的前襟。

她自己方才那番死里逃生的恐惧与委屈,在这无声却汹涌的悲恸面前,竟奇异地淡去了些许。

她犹豫了一下,抬起手,生疏地、轻轻拍了拍令仪剧烈起伏的背脊。这动作对金尊玉贵的公主而言,实在有些陌生。

“喂……”她声音还带着哭过的微哑,语调却刻意放得轻松了些,“你别哭了……你看,我都没事了,你方才不是很厉害么?”

见令仪没有反应,哭声反而更压抑,朝华抿了抿唇,想起自己难过时嬷嬷安慰的样子,又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更软:“是不是……吓着了?没事了,真的,马已经制住了,我们都安全了。”

她顿了顿,想起对方是为了救自己才卷入这混乱,心头微软,笨拙地补充道,“你……你救了我,往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你哭得这样伤心,是不是……是不是心里藏着什么难事?”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公主的担当占了上风,挺直了背脊,许下承诺,“不要怕。同本宫讲,本宫是当朝大长公主,定能为你做主。”

孔令仪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对上了那双清澈得不见一丝阴霾、坦荡得近乎灼人的眼眸。

心,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一个清晰无比、带着滚烫热度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她所有混乱的思绪——

太皇太后最宠爱的女儿!

当朝的朝华大长公主!!

若朝华肯出面,或许……一切真的能有转机。

父亲不必再扮作彩狮,沦为高门贵女们取乐的玩物,强颜欢笑,受尽屈辱。弟弟也不必困在这所徒有书院之名、实则聚集着一群只知声色犬马、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的地方,虚掷光阴,荒废年华。压在宋沅头上那桩毁了他前程与清誉的案子,或许也能在公主的过问下,得以彻查,还他一个迟来的清白。

而她,也能彻底摆脱谢竑。

虽然杏林堂没了,孔家几代的心血付之东流,可若能回到永平,回到娘亲身边,守着病榻上的祖父,过回虽清贫却安稳的日子……那便已是她如今,连想都不敢多想的奢求了。

更何况,她今日布下这惊马之局,以身犯险,赌上医者良心,不就是为了能有一个“合情合理”的机会,靠近这位金枝玉叶,博得她一丝垂怜与信任?

此刻,公主亲口许诺,眼神真挚,正是绝佳的时机。

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公主……”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未尽的哽咽,却又奇异地掺入了一丝极力压抑的、近乎灼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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