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憬满意地点头,接着说:“于是你爷爷在物业公司的事情上打了你一个措手不及,然后把你赶出瞿氏。那他以前怎么不说什么?不至于不知道吧。”
瞿经年吸溜一口面说:“以前都是小打小闹,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次这次怎么这么大胆,要闹大?”
“翅膀硬了呗。”瞿经年说:“进了董事会了,胃口自然不一样。”
梁憬有些不信,胃口不一样也不至于这么被动,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那你下一步?”
“失业了。”
梁憬冷笑:“呵呵。”
瞿经年笑了笑,说:“二少最近忙,我老老实实在家给你煮饭吃。”
梁憬瞪他,凶得很。
瞿经年不怕这只假老虎,继续逗他:“我爷爷肯定是要对我在外面的公司下手的,我当个操盘手,先把老婆本保住,不然穷女婿,你们家不一定肯要。”
梁憬知道他是最好的操盘手,听了这话,便知瞿经年也并不是毫无准备,他饿了,吸溜面条,不理瞿经年。
瞿经年怕他真的生气,便用脚勾他。
梁憬最烦的就是瞿经年把他当小孩,以前把他当儿子似的圈着他,现在还是把他当儿子似的,不圈着,变成逗弄。
梁憬缩回自己的腿,还是不理瞿经年。
“插播一条林家的消息,要不要听?”
梁憬果然竖起了耳朵:“林训琪的消息?”
瞿经年说:“对,林训琪在三天后会落地燕海,正式局面估计是上不了。但他祭祖之后,会在青山镇,也就是祖陵所在的处,呆上一晚。”
梁憬停了筷子,看向瞿经年,他话说得简单,但摸清林训琪的行程,背后花的功夫一定不小。
“瞿家和林家当年结仇太大。”瞿经年说:“这件事,我是帮不了你的,你只有一次机会,能不能说服他,就看你的筹码了。”
梁憬听他这话还有后文:“什么筹码?”
“燕海~”瞿经年若有所思地说:“成为经济开发区这么多年,经济主要依赖几大家族,政府在宏观经济调控上相对于其他地方而言,有些弱了。”
梁憬虚心地看着他。
瞿经年捏了一把他的脸,继续说:“就拿跨海大桥这个项目来说,都二十一世纪了,燕海通往内陆早该有座大桥了,为什么拖到现在才办呢?因为四大家族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
“不想内陆的企业来燕海分一杯羹呐,”瞿经年毫无保留地说:“有了这座大桥,燕海独特的地理优势就要打折了。”
梁憬想起,这座大桥不是瞿家负责的,但瞿经年在背后出力不少,他狐疑地看着瞿经年,说:“你那时候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开始有意向政府示好了?”
瞿经年说:“家族企业搞寡头垄断已经过时了,胳膊拧不过大腿,识时务才能走在前列。”
梁憬心想,好家伙,你果然是有备而来。
“所以呢?”梁憬说:“林训琪是燕海人,如果他能啃下燕海这跟骨头,在他的仕途里必将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瞿经年说:“四大家族都是百年家族,谁也不敢夸大话能啃得下燕海。不过,要是有人能主动示好,我想,林训琪应该也会有所考量。”
梁憬吸溜着面条,瞿经年的点拨让他豁然开朗,他说:“还没考试呢,你就把答案提前告诉我了。”
瞿经年笑:“没那么简单,小憬,你看最近几大家族内斗厉害,你猜猜有没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
梁憬懵了懵,他的确没有想到这一层,如果真是这样……
“如果你是林训琪,你会怎么做?”
瞿经年一边嚼着面条一边说:“如果是我,我不会放过梁氏,也不会放过杜氏。”
梁憬心下一沉说:“郭氏明显依附瞿氏,剩下瞿氏一家独大又有什么好处?”
瞿经年说:“可瞿家也不是固若金汤。掌舵人已经九十了,半条腿进了棺材,后辈内斗得厉害。他一死,没有人能镇住瞿家的话,光是内斗,就能消耗掉整个家族的元气。到时候稍微手段,只要有耐心,林训琪就能看到瞿氏大厦轰然倒塌。”
梁憬觉得不寒而栗:“比如什么手段?”
“比如扶持我那个没脑子的六叔。”瞿经年吃了最后一口面条说:“和他走近一点,透露点未来规划给他,我那六叔和我二叔不就斗起来了吗?”
梁憬听了,样子呆呆的,瞿经年觉得可爱,又笑着说:“别担心,我是个商人,只说利益。林训琪毕竟代表着政府,首要考量的不是斗夸四大家族,而是保住经济发展。”
梁憬放下筷子,靠着椅背审视着瞿经年,没接着这个话题下去,反而道:“你看得到,你爷爷也看得到,这就是你退的真正原因,时机到了,你在逼着你爷爷,选一个真正的能镇压住瞿家的人来。”
瞿经年眼神里流露出欣赏:“聪明。”
梁憬说:“留给你爷爷的选择和时间并不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爷爷现在就开始要考虑斗垮梁氏的代价。”
瞿经年说:“是啊,高处不胜寒。”
如果没有梁憬,瞿经年不介意用更加极端的手法下这盘棋,他向来是个赌徒,输赢无所谓。
可那天在咖啡馆,他和梁憬的一切打乱了他的计划,于是他改变了走法,选择了激流勇退。
“我还要送给我爷爷一份大礼。”瞿经年笑着说。
这个笑未及眼底,那里藏着梁憬不愿意深究的阴暗,这晚在餐桌前,不知为什么有些瘆人,梁憬放下筷子,说:“面不好吃。”
瞿经年看着一碗动了一口面,便端了过来。
梁憬走到阳台上,蹲下摸岁岁的头,那双手,手指修长,无助时,会抓着藏青色的床单,显得手更白也更勾人。
瞿经年看他摸狗时温柔的模样,吃着他剩下的面,怒意就莫名其妙地涌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