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中介通过得很快。

AAA租房快狠准找羊哥：帅哥你好，咱们是想看看什么类型的房子呀？

魏祁明的脑震荡影响到了视觉神经，离得太近看不清字，只能把手伸直，像老花眼一样眯着看。他对着这条消息扯了扯嘴角，决定陪姓简的玩玩。

wqm/：户型小一点，一个人住，希望周围生活圈方便一点，交通无所谓，有什么推荐的吗。

：预算比较低。

假中介正在输入了一会儿，热情似火地发了三个定位过来。

AAA租房快狠准找羊哥：帅哥考虑合租吗，预算有限的话合租比较划算哦。

：这几个小区都有小户型出租，帅哥你看一下。

演得还有模有样。

他发来的都是大学城周边的小区，属于地段大于一切。按照魏祁明的心理价，估计只能拿下一间不带独卫的次卧。

wqm/：这几个都太贵了，你对预算低有概念吗？

AAA租房快狠准找羊哥：哎呀，帅哥你别急嘛，我再给你发几个。

又是一排定位，中间夹杂着一个租房软件的小程序，那一条很快被单独撤回。

魏祁明打眼一扫，更无语了。

wqm/：越发越贵了，你怎么不给我发壹号院呢。

羊哥：壹号院现在空房还挺多的，帅哥要看看吗？

对面忽然又弹了个定位过来。

羊哥：这个小区还不错哦，很符合帅哥你的要求呢。附近有大型超市和市场，交通方面，离地铁比较远，但门口就有公交站，共享单车也比较多。

羊哥：这里小户型很多，不过合租更划算哦，帅哥考不考虑双人间呀，我手上正好有一套招室友的。

魏祁明有点疑惑，到底为什么老推荐他合租。万一发生大一那样被债主找上门的事件，室友岂不是倒了血霉。

wqm/：个人情况不适合合租。

羊哥：具体是什么情况呢？

魏祁明思考两秒，决定给他提一提难度。

wqm/：欠了高利贷。

羊哥正在输入了三次，最后只发出来一张尬笑动图。

羊哥：这个比较罕见哈，不过室友都可以提前沟通的，如果对方不介意的话，我觉得也不用顾虑太多。

与此同时，顾澄诚直接弹了一个语音过来，扯着嗓子问：“哥！你怎么欠高利贷了！几分利啊！”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顾澄诚，两个人互通有无居然还是实时的。

魏祁明冷笑一声，笑声挂了电，听上去格外危险。语音那头的人一听见就怂了，老实交代：“简哥关心你呢，你别吓他了，不然他老来找我。”

怪烦的。顾澄诚把自己的评价咽下去。

魏祁明没答应，他今天兴致好，想继续和老同桌玩角色扮演。

wqm/：合租能谈到多少？

羊哥：一千五不包水电物业。

wqm/：贵了。

羊哥：一千二应该可以谈到。

wqm/：贵。

羊哥：八百？

wqm/：还是贵。

羊哥：……那我每个月倒贴你二百得了。你这人怎么连吃带拿的。

魏祁明现在还是一笑就胸口抽痛，他痛苦地笑了一会儿，回了一条“我考虑考虑”，然后就把羊哥抛在一边，下载了两个热门租房软件。

A市这地方外来务工人员众多，租房热门地区集中在地铁沿线，因此只要排除掉交通便利的需求，搜出来的房源价格立刻腰斩。

魏祁明挑了一会儿，收藏了几个离老城区足够远的。

他的租房大业热烈进行了两天，本来有所好转的头疼症状死灰复燃，折磨得他什么也看不进去。

要不然问问简逸扬算了。

他被自己突兀出现的念头惊吓，抗拒回避，用力拍了拍后脑勺。

拍完更痛了。他嘶的一吸气，难以自禁地沮丧下去。

他本来一个人过得挺好的，没有在乎的人，也没有什么退路，打算就这样一直狂奔到掉下悬崖为止。

可是简逸扬出现了。

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他的警惕心压根没有发挥作用，哪怕一直提醒自己不要相信，不要依赖，但是孤独了太久，他不知道自己有那么需要别人关心，像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太长时间，麻木到被炉火烧伤也没有知觉。

现在好了，后天就要出院了，而他连落脚地都没找到。

手机里的消息多到折叠，根本来不及看。

魏祁明又到厕所吐了一回，头痛欲裂，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的手机号绝对被标记了，连陆晨光的烦人领导都发了条短信过来提醒他，如果要租房子，一定要保护好个人隐私。

顺便提点不管住在哪里他们都会知道的，让魏祁明放心。

他大脑放空了一会儿。无力感像一根拴住他脖子的麻绳，他在窒息的恐慌里习惯性地找到了跑男的号码。无人接听。他找到跑女的号码再拨一遍，出乎意料的，他居然被放出了黑名单，只不过忙音响到最后一秒都没被接起。

他被转入了语音信箱，滴的一声后，魏祁明犹豫着说：“妈？”

这个字陌生得要命，说出口他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魏祁明表情空白地呆坐着，突然间闷笑起来。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录了六十秒疯子一样的笑声就掐断了电话。

他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把枕头下的名片摸出来，抽出一张打过去，直截了当：“魏晴的手机插卡了。”

陆晨光大感意外：“魏祁明？”这小子居然主动配合工作了。

“嗯。”他说，“我刚给她留言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听。”

陆晨光精神一振：“谢谢你！这是很有用的消息！”

“不客气，警察叔叔。”魏祁明疲惫地说完，任手机从脸上滑下去。他抬起手臂压在眼皮上，一声叹息后又是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