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托盘里的小勺拿起来,用一根手指头点着勺柄末端摇晃,偷眼看到魏祁明黑如锅底的脸色,笑容更加灿烂。
“小祁哥哥?”
小邱正在收拾水池里的搅拌杯,刚好听到这一句,震惊地看了他们一眼。
还真是感情债啊。她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哼着歌第二次路过。
“简逸扬,你没别的事做吗?”
“有啊,其实我挺忙的。”
“那你去忙吧好吗?”
“可是我还有话想和你说。”简逸扬没话找话,趴在柜台上看他。
“我没话跟你说。”魏祁明不想听,但刚转身就被抓住。锁住手腕的那只手很热,烫得他身上没好全的疤一阵一阵的痒。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抄起了一只空托盘。
“哎!”小邱疾呼。
理智告诉他不能在店里动粗,于是他放下托盘,被拉住的手反握住简逸扬的小臂,用力将人一拧,再一放。
胳膊肘重重敲在桌边,简逸扬嗷的一声叫起来,惨叫声被磨豆机的噪音掩盖,短促得像是幻觉。
店里有人张望过来,但咖啡机挡住视线,只能看到店员微微低头,正和客人说着什么。
简逸扬额头上出了些汗,他被魏祁明捂住了嘴,别扭地仰起脸,动弹不得。
魏祁明手心粗糙,茧子又厚又硬。这一巴掌迎面扇来,打得他鼻梁一酸,差点当场飙泪。他脸颊被手指挤得变了形,笑容挂不住,惨兮兮的。
两个人之间只隔一张窄窄的桌板,芝士蛋糕被围在中间,险些沾到重叠在一起的袖口。
简逸扬已经被他闷得喘不上气,脸上只剩下眼珠子是自由的,生死关头抽空从魏祁明鼻梁上的小痣看下去,看到嘴角、颈侧,还有T恤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还看?”
“小祁……你先放开我。”他用气声求饶,“我错了嘛,我不看了,我会好好说话的。”
魏祁明无动于衷,无情地注视着他:“要不要我脱了给你看啊。”
他浅褐色的瞳孔里爆出一团火花四溅的凶性,像在看一块死肉。
姓简的这种讨打性格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小时候是只要揍一顿就听得懂人话了,难道还要再揍一顿才行。
视线缓慢划过简逸扬的脸。
简逸扬的危机感延迟发动,把嬉皮笑脸一收。
“我错了嘛。”
魏祁明充耳不闻。这人细皮嫩肉,对他来说和搓面团没什么区别。僵持了没多久,简逸扬脸上已经浮出红印,这姿势杀伤性不大,侮辱性极强,他的自尊心轻微受伤,一向舒展的眉毛纠结到一起。
“小祁——”
他说了几句好话,但装乖也装不到底,转眼就翻了张冷面孔出来,嘴角向下一撇。
“可以了啊,魏祁明。”
魏祁明稍微卸了力气。
“撒开。”简逸扬挣脱出来,捏着腮帮子抱怨,“手劲还是这么大……”
“挺能装。”魏祁明就是要看他真面目,立刻冷笑一声,将胳膊底下的托盘一抽,转身走了。
第二次动过手之后,针锋相对的气氛反而一扫而空,诡异地和平下来。
魏祁明拎了三个杯子在咖啡机前待命,简逸扬也不回座位去,靠在出杯台边戳自己的芝士蛋糕。
“你上周回家了吗?”
魏祁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回哪里?”
“壹号院。”简逸扬说,“你家窗户好像被人动过,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回去了。”
“小偷吧。又不是我家我回去干什么。”
房子被查封,里面的东西也全搬走,偷摸回去还要承担法律风险,他又不傻。
“你后来回去过吗?”简逸扬追问。
魏祁明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被平平整整挖掉一半的芝士蛋糕,又看了看简逸扬的脸色,发现一切如常。
预想中的好戏并没有发生,魏祁明失望甩手,把水抹在围裙上。
简逸扬含着勺子笑。
魏祁明今天没穿长袖,手臂露出来,仍有未消的青紫大片分布。
他低下头时,凌乱的卷发翘着,微微突出的一节颈椎旁又是一颗小痣。
魏祁明身上怎么这么多痣。
勺子上的蛋糕化完了,渐渐咂摸出金属的味道来。简逸扬目不转睛地看着,忽然想起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
他弹了弹桌板。
“长春路那边的酒吧街你知道吗?”他说,“有一家叫Xboxer的。”
魏祁明刷水池的动作微微停顿。
“你去过吗?”简逸扬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