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靠着墙贴在门边,等到外面再没有别的动静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指节宽的缝隙,偏头看出去。
走廊昏暗,只尽头一扇布满黄棕色脏污痕迹的对开窗迎入一丝亮光。地板上原本铺着的地毯经年累月被人踩得扁平,连一丝绒毛都看不出了,好像原本就是一块褪色的毛毡板。
一个巴掌大的纸盒子躺在门边。
魏祁明用胳膊肘顶住门板,将拐杖伸出去一勾,那纸盒子咕噜噜滚到他脚边。
关门锁门一气呵成,他扶墙弯腰,把这个轻飘飘的盒子拿起来。
快递单是手写的,没有寄件人,但却详细地写明了春华旅店201魏先生收。
魏祁明盯着这个盒子看了一会儿,果断拿起手机,先给每一面都拍了照,然后才找出一块锋利的铁片,将封箱胶带一下划开。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小一号的盒子。
这快递像套娃。魏祁明连拆三个纸盒才拆到底。满满当当将最小的那只盒子塞满的,是一只被叠成正方形的奶茶保温袋。他废了些力气才把袋子抠出来,依旧是三百六十度拍摄后才打开。
他轻松撕开袋口的魔术贴,堆在最上层的是一片折得整整齐齐的防撞纸。难不成是什么易碎物品?魏祁明心中疑惑更甚。他掏出乱七八糟的包材,探头往里一瞧,袋子空空如也。
大费周章送来一团空气?魏祁明皱眉,难不成这空气是有象征意义的空气,只不过他的联想能力还不足以破解?
这与他对五哥的认知产生了极大的偏差,原本十拿九稳的情况忽然充满了不确定性。
魏祁明仍在思考他的用意,无意间抬手,将那团防撞纸拂落在地。白色的海绵纸在地上一滚就散开来,一层、两层,视野中逐渐出现了其他的颜色。
魏祁明眯了眯眼,终于对上焦。
一股凉意却在这个瞬间直冲天灵盖,他手脚发麻,瞬息间的呼吸停滞却反向撬动心脏。心跳同步加速,魏祁明胸口插管的伤口像大脑传达了剧烈的痛苦。他站立不稳,连桌子都没能扶住,脚下一步踉跄,绊倒在床边。
海绵纸里的东西静静地落在斑驳掉色的地板上,失去了曾经拥有的前卫光泽。那是一片描着萤光绿豹纹的指甲。顾澄诚不知怎么藏住了左手小拇指上的美甲,作为他流水线生活里的小小慰藉精心护理。
但此刻这片指甲孤零零出现在此处,少量血液被海绵纸吸走,仍有一些干涸在指甲内外,不难想象指甲曾经的主人遭遇了怎样的折磨。
魏祁明去够手机的手有些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他把所有照片原图发给陆晨光,然后直接打了个视频过去。
“他应该没有生命危险。”魏祁明开门见山,“但是追债的打手下手最阴,我不会把他扔在那里。”
陆晨光快速浏览完所有图片,深吸一口气,不愿意在这时候刺激到他,尽量语气缓和:“我知道了,我会立刻处理这件事。你该移动了,快递单上没有单号和寄件地址,那就是他们的人直接送上门的。我半小时前刚收到消息,没想到他们动手这么快。你对那里地形熟吗?”
“熟,我从后门走。”
“好,现在听我指挥。”陆晨光语速飞快,“我们的人需要三分钟到达平湖路西出口。”他本想说给魏祁明留一辆车,但想起他那条骨折的腿,顿时将话收了回去。
“不用管我,我自己走。”魏祁明猜到他的打算,立刻说,“我自己会看着办的,你说过会给我兜底,这一条说话算话吧?”
他一副打算出去闹事的口吻,陆晨光警觉,虽然这时候不宜开口阻拦,他还是谨慎地说:“你自己当心,尽量低调行事。”
“尽量。”魏祁明重复,“当然了。”
午后没人住店,二层的某个房间电视声开得震天响,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主角旁若无人地展示台词。
小妹戴着耳机刷了会儿短视频,实在太困,趴在桌上打起了瞌睡。
大约一小时后,她是被一群人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吵醒的。老板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模样却狼狈,衣领歪着脸颊红着。被一个足有一米九的魁梧男人拎小鸡似的抓在手里,地中海上全是汗,日光下倒真像是海。
那壮汉把他向前狠狠一推:“带路。”
小妹吓得不敢作声。
老板紧张地搓着手,一步一脚软,哆哆嗦嗦往楼梯上带:“201……他在201……”
小妹瞪大眼睛,201不就是那个麻烦精吗。老板没骗她,果然招来了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