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台窄长,三个人溜边坐下,胳膊挨着胳膊。
家里没有冷饭,简逸扬翻箱倒柜找出三块芳龄四月的冷冻牛排,配上芦笋和蘑菇,一人一个烤土豆,成功将冰箱里濒临变质的菜全部清空。
程也最不爱吃洋菜,苦大仇深地切着牛排,边切边吐槽这顿饭华而不实。
简逸扬慈祥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威胁他:“有得吃就吃吧,别废话了。”
程也差点被他一巴掌按进菜里,拉着脸呸了一声,骂他:“哪有你这样搞接待的?还不赶紧把饮料给我打开,再拿点冰块切点水果来。”
简逸扬拎起可乐瓶子猛摇三下才递过去。程也在椅子上一弹,像转移炸弹一样把可乐推远,一转头发现双标狗正语气亲切地问魏祁明:“没挤到你吧?要我帮你切吗?”
程也震惊了:“你怎么不帮我切?”
简逸扬人来疯发作,整个人红光满面,被料理台上的氛围灯照得头顶发光。魏祁明不想掺合他的演出,把盘子往旁边挪了点,用行动表达拒绝。
餐刀切着陶瓷盘子发出一阵阵让人牙酸的咯吱声。他专心吃饭,一言不发,简逸扬变着花样骚扰了好几下,最终还是自讨没趣,戏瘾慢慢消停了。
程也觉得这两人太伤眼,故意竖起手掌挡在眼睛旁边。但他的嘴闲不住,一肚子话顺着嗓子眼上下跑了十几个来回,一叉子扎穿土豆块,扭头又对简逸扬说:“你还记得我上次说我室友疯了吗,当时我只是有点怀疑,现在确定他真的疯了。”
“庄昀成?”
当啷一声,魏祁明的餐刀跌进盘子里。油溅到桌上,他抽了张纸巾按上去。
“当心。”简逸扬马后炮地帮他拎了下袖子。
魏祁明已经逐渐习惯他自说自话地进行互动,躲也懒得躲了,缓慢伸出两根手指,用力弹他手腕。
他动作不快,简逸扬轻松让开,含笑瞥他一眼,再回头看见眼神复杂的程也,咧嘴一笑,假装对他的故事很好奇:“庄昀成又怎么了?”
程也:“……”如果你的眼珠子不在乱飞,表情会显得真诚一点。
“他这学期经常外宿,这也正常,老江谈对象之后床上都落灰了。本来我们也习惯了,但是前天吧,不知道庄昀成是几点回来的,葛鹏起来上厕所迷迷糊糊发现地上趴了个人,嗷一嗓子把全宿舍都叫醒了。”程也心有戚戚,“我以为他犯什么毛病了,结果我们把人扶起来一看,衣服上全是血。”
程也摸了摸胸前一片:“全是啊,嘴里也是,我差点报警了!”他嘶地一声,感受到一阵幻痛,一不小心回忆起了布料湿透的诡异触感,触电似的甩了甩手。
这人本来就是重点观察对象,尤其是……简逸扬用余光瞥见魏祁明别着脸,一副八卦绝缘体的模样,这才略微放心,问下去:“他又在外头惹事了?高利贷?”
“谁知道!后来人醒了,自己去洗了把脸出来,一开口说话我们才发现他门牙少了一颗,张嘴的时候看见里面也有豁口,牙根都是断的,不可能是自然脱落啊。最诡异的是他好像没有痛觉,我都快吐了,他还在那儿张着嘴傻乐。”程也指了指脑袋,“我怀疑他在什么不正经的地方吃了不该吃的。”
“报警啊。”这可不是小事。简逸扬眉头紧锁,:“他本来就有赌博前科,你们一个宿舍的更要当心,之前新闻报过一个把室友卖到缅北噶腰子的,还是你发给我的,自己忘了?”
程也苦笑:“他都跪下来求我了,我就……”他一脸窝囊样,臊眉耷眼地盯着桌板,不好意思和人对视。
“你脑子里想什么呢,跪一下就值钱了?”简逸扬恨铁不成钢,“那你起码跟辅导员报备了吧?”
“说了说了。我打算退宿的时候就铺垫过了。”程也举手发誓。他尴尬得要命,捏着叉子插了好几下,把芦笋整根戳进嘴里,牛嚼草似的蠕动两片嘴皮子,边嚼边思索:“他最近真奇奇怪怪的,也不止是因为这一件事……他老爱跟我打探你。”
“我?”简逸扬问。
“他说他也想出去住,问我你住哪个小区。”程也一抹嘴,“他欠了一屁股债还有钱租房子住?反正我是不信的,我没告诉他。”
魏祁明搁下刀叉,忽然插话:“是应用物理系的吗?”
“什么?”两颗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简逸扬心里突地一跳。
“我是问,”魏祁明顿了顿,“这个庄昀成是你们学校应用物理系的庄昀成吗?”
简逸扬无法预测这段对话的走向,下意识想先否认,但程也已经嘴快地承认了:“是啊,跟我差不多高,戴眼镜,没缺牙之前还挺有人样的。”
“你认识?”
“见过。”魏祁明想了想,食指在鼻尖上点了一下,手掌半挡住嘴巴,表情一瞬间有些莫测,“他好像……”
他声音低下去,简逸扬没听清,撑着桌沿靠过去,问他:“什么?”
魏祁明用餐刀蘸着牛油在盘子边画了个横平竖直的叉:“他好像挺喜欢我的。”
一顿饭吃完,简逸扬心事重重地洗了碗。程也在他家赖了一晚就走了,往后三天则每日饭点准时登门,量变逐渐产生质变,已经从难以和魏祁明对视进化成了进门主动打招呼。
熟悉得几乎有了家的感觉。
简逸扬嘴上嫌弃,做饭的时候却从不抱怨。程也一朝脱离学校食堂,被他喂得容光焕发,冰箱里大大小小的饮料堆满了一整层,全是双手奉上的孝敬。
“哥,你做饭太素了,我小祁哥养伤呢。”
“不做饭的人少比比。”
佐着斗嘴吵闹的声音,魏祁明正和顾澄诚聊天。顾澄诚在厂里作息规律,睡眠质量比以前好了许多,大言不惭地分享健康心得。
酒吧的人貌似已经把他忘记,外头一片风平浪静。顾澄诚刚安逸了两天,骨头都松了,三句话不离小乐,连未来要养一猫一狗分别取什么名都想好了。
魏祁明泼他冷水:养在宿舍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