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她心的欢喜,最终就该止于她心,与旁人无关。所以彼时疏白对她冷淡也好、躲避也好,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更不会感到伤心。
但她却就那么明确的看懂了他的爱而不得,只是那一眼她就懂了——疏白并非无情之人,恰恰相反,他有情,而且是一份很深很重的情,埋于心底、爱而不得。
于是彼时的她,背着手很是乖巧安静的走到他面前,晶亮的眸子里全是坦荡和认真,她说:“小白君,对不起,从前我不知你有心爱之人,现在我知道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说完,她带着岁月静好的浅笑,转身云淡风轻的离开了东天界,全然没有看到疏白脸上流露出来的错愕和困惑。
那是疏白第一次想去看清涟兮的样子,却只看到了一片比月色更加静谧安然的背影。
而从那以后,涟兮就真的没有主动找过疏白,甚至连东天界都再没去过,直到一百多年过去,才以西天界少主的身份再度出现在东天界的礼乐盛典上。
“君挽,我们之间,大约是有些缘分的……”涟兮倚着棺材,眼神没有焦点的散落,像是自言自语却分明又叫了君家小姐的全名,显然是在同棺材讲话,“从前携风托我查探你究竟去了何处,于是我特意去到了你死去的那天,看着彼时被封了仙法在凡间历练的小白君……”说到这涟兮顿了顿,改了口,“我说小白君你可能不知道是谁,彼时他还有一个凡人的名字,叫做黎不眠,是你的师父……”
涟兮那些恍惚的记忆已经全然想起。
她答应了携风之后,确然回到了君挽去世的那天。凡尘的那段时间,恰好是疏白五万多岁时,被老帝君封了仙法,在人间历练的时候。而君挽,正是礼乐盛典上,灰袍小仙提及过的疏白的那个凡间徒弟。
君挽死的很惨,死无全尸,疏白赶到的时候,看到了就是一地尸块。彼时涟兮作为一个旁观者,很难揣测看起来还算平静的疏白到底在想什么。她只是旁观着事情的推进,看着疏白来了又离开,看着携风为君挽收尸、下葬,看着后来疏白再度出现,将君挽的无法拼凑的尸体一块块从棺材里带走,让孤冢下的棺材成了空棺……
她终于知道,他在疏白眼里所见爱而不得的狼狈,竟是源于这里。
大约是觉得这件事同自己全然无关,又或者是从人间折返回天界时,跨过天道对凡间的庇护时灵息涤荡,总之,回到天界的涟兮,就没再想起来过这件事。甚至于她在被复刻的幻境里待了这么几天,又被光壁弹了一下神识,这才叫早已沉底的记忆再度浮了上来。
也正是因此,涟兮继而肯定,这个幻境绝对不是什么吞噬旁人灵力的幻境。她和霁华之前都被山精误导了。这处幻境,显然是疏白的,因为知道君挽棺材是空棺的只有疏白。这也刚好解释了为什么幻境里,皇宫、街道、甚至携风都只是还原了名字和所在,至于细节都没有被还原。因为疏白从来就没在意过这个地方,更不会在意这里的什么人。他唯一所在意的,只有君挽,所以,只有君挽的孤冢,被原原本本、完完全全的还原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