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甘心，但不甘心又能怎样？鲍里斯凝视着乔渐，他落幕的时刻，乔渐还是前途无量的世青赛男单冠军，现在的乔渐稍微行差踏错就会成为下一个他……

“好了，”秦照出声打断两人间无声的对峙，他的表情凝重，比之前板着张脸的样子还要严肃，沉声道：“乔渐，在国家层面来说，我应该希望你能参赛，为我们争取到一次满员参加冬奥会的机会；可是出于私心，我还是希望你能退役。”

“可是……”

秦照一手按住乔渐的肩膀：

“你这混小子锋芒太露，自认不可一世、睥睨天下，这种性子是该多受点罪；可我是从你十二岁起就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秦照的声音不禁哽咽了一下，“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这样，往后的路太难走了，你受的罪已经够多了。”

秦照以前也是个花样滑冰男单运动员，身为运动员时没拿过什么好成绩，却为国家花滑的崛起殚精极虑了半辈子，执教半生，头发本来早就花白，但还是被他倔强地染回成一头乌黑。

乔渐垂眸，又见老教练的发根宛若“春风吹又生”的野草再泛起了几片白，大概是太久没去染发的缘故。

乔渐把秦照的身体扶正，平静道：“其实很多人都问过我‘为什么还不退役？’，我想了想，过去的二十多年，我好像绝大多数情感都寄托在这片冰面上，仿佛它已经成为了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舍不得。”

秦照说：“但大多数运动员都要经历这个阶段，割舍出去自己的一部分‘生命’。”

乔渐却舒展着身子，目光越过秦照看向窗外，此时日光已然落幕，月藏在深沉的夜里半明半昧，可乔渐的眼却被灯光映衬得发亮，像是在长夜漫漫里仅存的光辉：

“可我现在不想就这样割舍。无论处于国家和私心，我都想都走下去，大概是因为我们国家太久没得到过，我想得到一次；又或者是我的心中重新燃起了一团火，我想让它燃尽而不是还留着火星就骤然熄灭。”

乔渐顿了顿，看向两位教练：“你们也知道，我原本设想的最后一场比赛，甚至最后一个赛季，因为种种原因结束得不太愉快。如果就这样退场，大概我真会遗憾一辈子吧，所以啊，我想请我，也请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乔渐的目光有些灼人，两位教练被这灼人的目光炙烤到了，彼此相视一眼，像是要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三人好像又陷入最开始的对峙场景，又仿佛此间纠葛在慢慢消散，所有意志在汇聚成一股绳。

直到秦照接到催下楼的电话打破僵局。

乔渐站起身，揣兜，回头笑道：“走吧，他们还在楼下等着，我们该去参加晚宴了。”

秦照没有应，什么也没说，静静地坐了片刻，然后喊住想要走出门的乔渐：“你想参赛我答应了，但最后还有一个问题，”他扭头向乔渐离开的背影看去，“你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下退路，为什么不跟我和鲍里斯商量一下就一个人在表演滑之后匆匆宣布了？”

乔渐脚步顿住，站在门内回首，室内的灯光只够照亮半边脸，另一半被掩盖在晦暗的夜里，可秦照依旧在明晦相交间看见乔渐脸上带着笑意：

“其实我下定决心也很仓促，甚至可以说是一瞬间的想法，但我确定的是自从站上这片冰场我就不想走了。曾经的我会因为害怕走到穷途末路而犹犹豫豫然后缩回去。”

秦照皱眉：“所以……”

乔渐低下头笑意加深：“所以现在自断后路，这样只需要使劲往前冲就好了。”

至此，不惧前程，不念过往。

……

乔渐正式回归，上到国家集训队的世锦赛备战大名单中。

季融刚过大奖赛就开始在大学期末考试和训练中反复挣扎。

程阙被鲍里斯一顿苦训，仿佛每天丢去了半条命。

宋渺好像没变，一如既往的是训练馆里默默埋头苦练的那个人。

一周以后，各个教练组把四大洲、世锦赛备战训练计划制定好了，宋渺继续留在了京城，鲍里斯带乔渐三人去云城高原，等春节之后再回京城训练。

为告慰此后两个月多的艰苦生活，鲍里斯在出发前两天尤为人性化的批了两天假期，放出了这群自觉快要练坏了的小兔崽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