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曼冷笑道:“只怕偷不过来呢。也就是沈文钦脸皮厚,花大钱买回来了,还对不知情的人说自己从外国人那里好容易买回来的,以后一定要上交给国家。他自己喜欢成那样——当初钱不够,还是找我借的钱。”
何在真不欲开这个她和丈夫决裂的口子,也不答话。
仍在看着,脚上忽地撞来两只毛茸茸的东西,低头一看,原来两只一大一小的狗过来嗅她的鞋子。大的是黄色,小的是黑色,都是中华田园犬。
两只狗原本在餐桌下躲凉睡觉,这时才兴冲冲地跑来了。
梁太太进门便在茶桌边坐下喝茶,见自己两个孩子琪哥、秀姐扑着去抓那两只狗,忙道:“哎哟,你们两个!脏不脏?我跟你们说了几次?小狗身上很脏的,就是你们许阿姨给它们洗澡了,它身上还是掉毛!都沾上你两的衣服上了。都走开一些。”
琪哥嘻嘻地让开了,站在旁边看着。那秀姐素来胆大,听了母亲的训斥也不怕,仍笑嘻嘻地要去抱那只小黑狗。
许曼进门就脱了鞋子,光脚踩在地板上,这会在厨房的灶台开火,上面一只不大不小的砂锅,不知道煲什么东西。闻言回身笑道:“听见没有?狗身上脏着呢。想起来有一个星期没给它们洗澡了,该有味道了吧?我这几天都没兴致抱它们。秀秀,小黑臭不臭?”
那两只狗,大的黄色的叫“小黄”,养了十几年了,其实是老狗;小的黑色的叫“小黑”,名副其实的小,去年冬天出生的,小黄是它的妈妈。两只狗都是短毛。
秀秀对许曼一向有好感,因为她总是穿漂亮的明艳的衣服,对小孩的态度也不十分友好。她蹲着身子,一下一下地抚摸小黑的脑袋,闻言腼腆地笑道:“有一点。”说着闻了闻自己的手,吐着舌头笑了笑。
许曼无言,笑了一笑,转身去看那只砂锅。煮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一连串的声音。
何在真和红玉也坐到茶桌那边喝茶,同梁太太闲聊。
梁太太仍叫她女儿离狗远一些,但她的儿子琪哥却怂恿他妹妹把狗抱起来。小孩子总听同伴的话多一些,还是朝夕相处的同龄人,自然以对方为向导。那秀姐真笑嘻嘻地去抱小黑。
梁太太忽地道:“现在天气热了,那狗不得更热的?一身的毛。”
红玉笑道:“应该是热的。冬天冷成那样它们还不觉得冷,夏天还是这样一身皮毛,不知道多热呢。”
何在真看着那两只狗,指了指小□□:“热得不行了,你看,吐舌头呢。”
小黑在呵呵地吐舌头,一条红底黑斑的舌头,又奇异又可爱。
红玉笑道:“是太热了。”
梁太太道:“现在好像有专门打理宠物的店了,剪毛、洗澡都有。我前几天出门逛街,看见有全身剪了毛的狗呢。也许剪了好受一些,只是不大好看。”
那边许曼抱怨道:“我可是累死了,没空带它们出去呢。这两天连出门遛弯都没带它们去。今天要不是为着他们方家办乔迁宴,我还不定起来呢。”她一面拿了只瓷碗盛汤。
“咦,你没带它们出去?以前不是说过一定每天都要带出去的吗?你们这儿不比公馆。公馆开了门,放它们到院子里跑一跑也就是了,不用人看着。公寓不好一直关在房里吧,要方便的,屋里不得有味道?要把人臭死。”梁太太问了句,听许曼说是沈文钦带它们出去,倒笑了,又问道:“你最近还是晚睡晚起?你平常是太昼伏夜出了,像猫头鹰。身体要给熬坏了。一边熬身子,一边喝补汤,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讲究的法子。”
许曼格的笑道:“是昼伏夜出,不过不像猫头鹰,倒像这屋里的鬼。”
梁太太笑了笑,摆手道:“你喝的什么汤?闻着一股药味。”
许曼把瓷碗放到托盘里,慢慢地走过去,一面道:“还是鸡汤啊,放了当归、党参。你们要不要去喝一碗?我早上起来的时候煲的,只赶得及煲好,还来不及吃就要去方家那边了。不知道这会重新煮开效果还好不好。”她把碗筷放到桌面上,还不坐下,到餐桌那边的蓝色玻璃罐里取了一个白色小圆球。
梁太太笑道:“我不喝这种东西。”
何在真和红玉也说不吃。
许曼拿了东西,一面回道:“你们都可以吃呀,这是补汤,又不是说有病了才吃的。你们真不吃?这汤倒是怪麻烦的,什么都要自己动手去办,买药材,怕不是野生的,买母鸡,怕不是乡下的土鸡——麻烦得很!我自己都不愿意再吃了。这会我这儿有现成的,你们倒不要。”说着又抱着一盒外国饼干过来,饼干打开了,叫何在真等人吃。
许曼坐下,笑道:“要说起来,我也不爱吃这种东西,像我刚才说的,又麻烦又费时间。要说很好吃,那也没有。而且吃了两回三回,连日吃下来,早吃腻了。本来一天二十四小时就不够用的了,睡觉都不够呢,还要给它费去许多时间。这个鸡肉,lily说一定要乡下养的老母鸡,换了别的鸡,效果总是没那么好的。就是配它的药材,这个人参,我们又不是药店的,怕买到假的,也怕买到人工种植的。和野生药材一个价格,要是还买到人工种的,那不是冤枉死?偏偏自己看不出来,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一面开了那个白色药丸,里面一颗圆滚滚的乌黑的珠子。
梁太太接过来道:“补倒是补的。照你这样昼夜颠倒还忙得脚不点地的样子,倒是应该多吃。像我们生孩子坐月子的时候,吃得再腻也还要吃呢。这种东西最烦人,吃几回,就是吃了十几回,那也是不见效的,吃的时候有效果,停了便没有了。还是一直吃下去的好。”
许曼捏着那颗黑药丸,点点头笑道:“那倒是的。不过我宁愿多睡睡觉、出去玩,也不要吃这个了。”
梁太太笑了,不多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