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置信地循声往回望去,被雨丝缝合的眼睑吃力抬起半条缝,哪怕四下昏黑还是刺得她留下两行血泪。
一片红痕中,她率先瞧见一张模糊斑驳的侧脸轮廓。
孟槐安浑身被泥浆覆盖,整个人黯淡无光,若非他厚重的喘息声入耳,怕是融进这黑夜也无人知晓。
血泪冲净眼底重影霏霏,宋杳方才看清眼前人:
耳鼻灌满浆泥沿着下颌往下淌,想是被他随意擦过,部分早已干成一层面具覆在他脸上。
衣衫破得不成型,半挂在身上,中间几处还有没来得及扯下的枝干,斜插在腰侧旁。
往日那矜贵高洁的模样,在此情此景下已然荡然无存。两臂不知被什么割成数不尽的小口,咧开嘴吃满泥水,叠在从前的刀疤上触目惊心。
孟槐安狼狈得像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另一个将死之人,他屏住喉咙频频泛起的痒意,轻咳两声上前:
“对不…”
那双赤红破败的眼愣愣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少年郎。
宋杳哆嗦着手接过孟槐安,将他的手护在怀里,万语千言堵在心口,可最后,什么都不必问出口。
她笨拙垂首,干唇落在他腕间纵横交错的疤痕上,像只惶然小兽,轻轻吻舐着伤痕,热泪踩着吻痕轻抚而过。
血影重重的掌心上安稳护着另一双血手,她哭得胸腔肋骨往里折,伛偻着身子将额角抵在孟槐安手背,抽泣责备:
“傻子,你这个傻子。”
孟槐安则屏声息气,如截枯木断在土里,一动不动,像是早不觉得疼了。
一路折腾,宋杳身上大大小小的创口原本早已麻木,只剩浑身僵冷。可看见他遍体鳞伤的这一刻,所有后怕濒死的寒凉又悄然滋生开来,全数反扑在心口处隐隐作痛。
孟槐安抬手替她拂开散乱沾泥的鬓发,这点温存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临界点。
强压的情绪爆发,死里逃生的庆幸化作细雨,无声濡湿两人衣衫。
一场交心袒露后,树荫深处突然发出异样响动,像从高处抛下了一记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