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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腰台地,小院被一圈毛石矮垣围合,垣下丛生翠竹与野兰,院中摆着石桌石凳,边角辟有一方小菜畦,柴棚靠在西侧背风处。
“沈将军,何必负隅顽抗?”领头壮汉睥睨扫过小院,颠步靠坐在石桌,手中大刀脱手往前甩去,“令千金虽不能言语,可辨人识物,倒也分毫不差吧?”
长刀不偏不倚直直插在沈卫山妻女眼前,刀根被反力抖落方才沾染的热血,斜溅在二人眼前。
刀尖磨得利,反光处投射出沈卫山桀骜不屈的身躯,他双目赤红:
“你们穷追不舍究竟想怎样?”
壮汉摊手鼓掌,如闻天大趣事:“将军真是会说笑,”他招呼弟兄几个,抖腕指着沈卫山,“您当比我们更清楚,这一路穷追不舍是为何才对。”
众人一阵哄笑,壮汉刚欲跨步上前,却被一双细皮嫩肉小手拦住去路。
小姑娘惊颤地撒开手伏跪在地,瘦小的身子不住磕头求饶。
额角鲜血顺着黄泥一路淌至壮汉皂靴底,沿着花纹爬上鞋沿,似也在颤颤巍巍为眼前人求情。
“梦儿,莫跪他!”沈卫山四肢被架死,半分动弹不得,只能拼命拱起身子制止。
沈梦瞧着双亲受制于人,喉间却发不出半句哽咽呐喊,只能加快磕头速度。
双垂鬟是昨日她求阿娘梳的,睡前也不舍得拆,如今无力垂在肩侧,起伏间带动坑洼泥水打在两颊,她却不敢停下动作。
“你放开我女儿!”沈妇毫无矜持之态,只恨不能将壮汉生吞活吃。
“夫人此言差矣,我何曾为难令千金?”壮汉半蹲下身桀然一笑,他一掌攥住沈梦半张脸,“不过你爹有句话说得倒也对。”
“跪我可没用,”他提溜起沈梦柴干的身子,任凭掌中人如何挣扎,“你当跪你爹才是。”
说罢他不做思考地将沈梦狠狠甩在沈卫山眼前,抓起她早已不成形的双垂鬟,强按住沈梦脑袋朝沈卫山磕头。
力道一下比一下重,像要把沈梦整个脑袋磕开。
“你这个畜生,你住手!”
“沈将军想要我住手,便不要同我们弟兄几个兜圈子,把东西交出来都好说。”
他停下手中动作,抓紧沈梦发尾往后一扯,抬手粗鲁擦净她面颊的泥血污痕:“好歹这么多年,这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真杀了,我这做叔叔的也下不去手。”
他言语间尽是挑衅,余光斜望向沈卫山:“沈将军?”
见沈卫山依旧不应,壮汉也失去耐心,扔开沈梦,抬起一脚直奔她脸上踩去。
屋顶瓦面发出异响,一道寒光自暗处掠出,细针精准刺入壮汉后颈穴位,壮汉抬起的右腿刹那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孟槐安与裴蘅借着屋瓦之势纵身跃落,抬脚将挟持沈氏夫妇的几人踹翻。
裴蘅善后,孟槐安断前。
“槐安,接剑!”裴蘅一手抱起沈梦一手扔出佩剑。
孟槐安抽出剑身,拦腰下滑,眼疾手快用剑鞘架开横劈而来的斧头。
趁对方分神之际,他反手握剑穿喉刺骨,招式狠辣老练,全然不似过往柔情。
身后二人来不及合眼便已双双错身倒地。
他刀背再侧撩接下一记横斩,对方仗着一身膘气压迫着他连连后退。孟槐安顺势而为让至毛石矮垣,左脚踏石、右手压剑翻身背对壮汉,只留长剑横亘在喉。
他眸中微定,冷眼转动刀柄,连人带剑拖向另一奔来汉子眼前,刀刃所及处深可见骨。孟槐安利索拔剑,将剑身在手心周旋一圈,而后抬脚将尸身踹向刺来的剑头。
最后一击,他将人头提到刚刚放狠话的壮汉面前,反手割破手中人的大动脉,血花瞬间四溅,在壮汉眼前留下一道长疤。
他眼底覆上层薄冷煞气,神色漠然无波,将尸身往前抛,剑柄侧挑起壮汉颤巍的下巴,轻喘口气安抚:“放心,我不杀你。”
壮汉被点住穴,只能咿呀发出气音。孟槐安绕他一圈细细打量,而后立在他身后往前望去。
沈卫山一家早被裴蘅扶进屋内,是以屋外光景并无人知晓。
“可我猜,此刻你心里,早已盼着跪地乞命。”孟槐安嗓音浅淡,毫无波澜,“既如此,我遂你的愿。”
刀刃冷光一转,飞速挑破壮汉跟腱。两声筋膜撕裂的闷响同时崩开,壮汉双腿失力,膝盖磕在泥地石砖上,整个人重心一歪扑跪下去。
孟槐安抬脚踩实他后脑,硬生生将人脸按进冰冷泥水里,看着他挣扎得口鼻呛泥,眼底只有一片漠然的寒凉:
“求人,自要有求人的样子。”
孟槐安将壮汉踢得脸朝地背朝天,逼迫他磕头求饶:“不过求我可没用,你得求沈、将、军。”
他略微抬脚,松开壮汉半张脸,徒留下一张嘴冲着屋内。孟槐安轻转动针尖后拔出,借着肉身擦去血痕。
“沈…沈将军,我错了,我错了!求…求您饶我一条狗命!沈将军!求求您!求求…”
针尖重新扎回穴位,孟槐安将佩剑竖插在壮汉眼前,好让他看清自己卑微求饶的模样。
“放心,我诺了的事,不会变。”他将鞋头微微沾染的血渍在壮汉脸上擦净,掸净衣上尘秽,从容起身,“不过我说不杀你,可没说饶过你。”
雨气穿过垣墙竹丛吹入院中,满地血污混着泥水,一股浓重腥甜在小院四下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