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的委托墙前,站着一个神色慵懒的青衣男人,他摩挲着下巴、眯着眼睛,把墙上的委托扫了个遍,目光最终定格在最角落、赏金最高的那个委托——寒锦城遭鬼怪占领,急需降灭,报酬且去牛村隐士山寻。
他毫不犹豫接下委托,只因家中实在贫困,两个徒弟嗷嗷待哺,身为师父,他必须扛起养家糊口的大任。
想着,青衣人给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
殊不知,他才是家中最好吃懒做的家伙。
此奇葩便是阮斩玉,明面上是一介散修,收有两个徒弟——一个名贺云也,字羡安。一个名许无虞,字乐岁。
暗地里,却拥有不俗的实力。
在如今这个灵气凋零的修仙界,大仙门强占灵脉不许外人修炼,没有背景的散修顶多修行至结丹。因此,一个有实力的散修可以说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更别提还是一个敢接下这种要钱不要命的委托的人。
能控制一整座城的鬼怪,定然是不易被降灭的。只怕是大仙门去了,也得折损人手。
“诶,我跟你说,寒锦城闹鬼了!”
阮斩玉寻声看去,只见说话人是一个面色如白蜡一般的车夫,他眉飞色舞地讲述着——
“这个闹鬼,可不是一般的鬼,是邪修拿整城人性命献祭请来的鬼!那鬼的实力,可不一般!我劝各位还是不要靠近为妙呐!”
听车夫讲话的人噗嗤一笑,不以为然:“真闹鬼你能知道啊?你又不是寒锦城的人。而且真是这么厉害的鬼,寒锦城肯定早被乐仙宗封锁了,哪轮得到你在这吹牛。”
车夫吹胡子瞪眼,颇为不服:“你是不信我咯!我跟你说,寒锦城半个月前就被邪修占领,乐仙宗问讯赶来时,邪修已经将整座的人献祭给鬼婆,城内无一活口。伏尸百万,血流成河。那场面,啧啧……”
车夫摇头晃脑地叹息时,一阵急风扑面而来,他的面前多出个青衫客。
阮斩玉拿出一袋灵石,笑着说:“租个车呢。”
车夫愣了一下,接下灵石:“客官打算去哪?”
“寒锦城。”
回去叫上两个徒弟,收拾好行李,师徒三人坐上马车出发了。
车行不过半程,外面落起雨来。雨点大如豆子,打在窗上噼啪响。
雨点子飘进来,染湿车内一名小公子鞋尖和裤腿,相貌俊朗的小公子小声嘀咕:“难怪师父不租露天马车,原来是要下雨。”
小公子的师父阮斩玉是个抠搜不讲究之人,虽大有能耐,却极喜睡大觉,一年到头就没几日清醒。此次若非卖符实在维持不了生计,这个不务正业的师父也不会担起养家糊口的重任,接下前往寒锦城降伏邪修恶鬼的委托。
“许无虞,”坐在中央的阮斩玉不悦地严声警告,“再多嘴你出去驾车,喊车夫进来。”
话音刚落,车内另一名面容艳丽的郎君笑出声来,他拉着袖子掩住半张脸,笑得东倒西歪,不小心歪到师父肩膀上,被无情推开。
阮斩玉:“贺云也,你也是,再这样都滚下车。”
毫不意外挨了训,贺云也收敛笑意,他看向阮斩玉,漂亮的狐狸眼中盛满道不明的暧昧与玩味。
“师父平日里扣扣搜搜,怎么能怪师弟这么想你,咱师徒三人卖符赚钱也不容易,”贺云也边说边缓缓凑近,“你说是不是呢,师父。”
阮斩玉面不改色地侧身拉开距离,不做答复。等贺云也老实缩回去,他才闭上双眼精心养神,不再看这两个让人恼火的徒弟。
静心不过半晌,阮斩玉感觉有股炽热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并且愈发肆无忌惮,灼热得他如芒刺背如坐针毡。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其实他心里一直清楚的,收徒的时候就预料贺云也会过度依赖他。只是他没想到长久的相处下来,这份依赖会变质,变成不可道明的隐晦感情。
他能隐约且敏锐地察觉到这份越界,但贺云也的试探拿捏太有分寸了,每次都是轻挠一下就收手,让人找不到由头发作。
为人师表不动摇,就算守住底线。
思及此,阮斩玉内心轻轻叹气,抚去这杂乱而无用的思绪,放空神智,养精蓄锐。
渐渐地,外面的落雨小了些。
聆听“啪嗒”落雨声,贺云也心中的躁动逐渐消散。他挪开目光,缓缓瞥向对面的许无虞。
目光交汇,打了许无虞个手足无措。他有些窘迫,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师兄这么平静的对视。
师兄眉眼如画、眼含秋波,右眼尾下还有一颗小痣,是个风情万种的标致美人胚子。与之对视,能感受到他眸中的脉脉深情,好似他喜欢你一般。
但许无虞很清楚这不是喜欢,只是师兄看谁都含三分情。
静谧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马车缓缓停下。
阮斩玉猛地睁眼,身先士卒下了车。他站在马车旁,掏出半袋灵石:“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