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越燃越旺,甲板在油渍、酒液和火光的映照下泛出木头独有的光泽,看着周围倒下的一片人,莉奥诺拉跳下了木桶,她蹲下身子,盯着木板的纹理,最终探出了一根手指,戳了上去。
原来,大海的夜,不止是黑色的。
——
“起床了起床了,赶紧的。”
站岗的人毫不留情地从人群中经过,东一脚西一脚地叫醒了昨天晚上醉生梦死的家伙们,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公报私仇。
虽然没办法痛快喝酒,但是他们也同样不需要打扫甲板啊!
在一众哀嚎中,马尔科睁开了昏昏沉沉的眼睛。他揉了揉眉心,脑子里都是老爹昨晚上拉着他喝酒时的画面。
他深深吐了口浊气,把老爹那名为吐槽实则炫耀的话语扔出脑海,刚想要组织人收拾残局时,一声大叫划破了耳膜,也撞碎了宿醉的头疼。
萨奇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怀中安然抱着的木桶,甚至还把木桶的盖子打开朝下倒了倒。
“小莉奥人呢?”萨奇哀嚎道,“为什么我会抱着这个桶啊?”
马尔科没好气地揽住萨奇的肩膀,目光在甲板上晃了一圈:“估计被塔利亚接走去睡觉了吧。”
“谁叫我?”一道声音幽幽从背后传来,马尔科脊背差点被吓出冷汗,他回过头,只见伊芙琳和塔利亚从一张毯子下探出脑袋,双眼朦胧,还有些微微泛红,一看就是也喝了不少的样子。
“嘶——”马尔科倒吸一口凉气,但依旧冷静,“可以问问以藏……”
以藏从瞭望塔翻身跳到甲板,语气疑惑:“找我?”
“昨晚你值班?”马尔科难以置信道。
“对啊。”
“……”马尔科收回手,搓了搓掌心,佯装镇定,“问题不大,大海上,她又没办法走,这小孩总归不会丢了的。”
“小孩船没了!”参与了莉奥诺拉打捞工作的乔兹飞快地从昨天停船的位置跑回,语气急促,“不在原来的地方。”
接二连三的猜测都落了空,马尔科抹了把脸,对上了一圈幽怨的眼神:“……她肯定还在——”
“你闭嘴!”话还没说完就被齐齐打断,萨奇更是直接上了手,捂住了这张乌鸦嘴。
“先找找吧,小莉奥肯定不会不告而别的。”塔利亚拎着那张本该不会出现在甲板上的毯子,闭了闭眼。
马尔科认命地加入了搜寻队伍中,甚至学着萨奇的样子开始逐一排查喝完的酒桶,没办法,谁叫那小不点真的还没有酒桶大。
莫比迪克上有16支战斗部队,每个部队将近百人。各自分散生活在这艘巨大的海贼船上,虽然人数众多,但都各司其职。就像此刻在忙着洗刷甲板的第八番队、忙着收拾收拾烧烤架的第四番队、着急换班的十六番队和第一番队……
虽然一番队、三番队、四番队、十六番队的队长都在这了,但他们依旧不能把事情闹得太大,一是这小孩目前为止只是船上的过客,就算真走了,也无人该置喙;二是……
“那缪尔,你看见小莉奥了没?”马尔科看到甲板上组织着队员打扫的鱼人,开口询问道。
八番队队长那缪尔露着六颗锋利的牙齿,不说话时满脸凶相。他转过头,三角眼里满是疑惑:“小莉奥是谁?你们昨天捞起来的小孩吗?”
没错,到现在,这艘船上没见过莉奥诺拉的人才是多数。
“对,一个和酒桶差不多大的小孩,看见了和我们说一声啊。”
就这么边问边找着,几个人从甲板走到医疗室,又从医疗室走到厨房,越走越绝望。
而等到几人一脸颓废地走到甲板上时,迎接他们的却是甲板中央层层叠叠的人群。
那缪尔在人群中朝着几人挥了挥手,一脸笑意。
破开人群,视野中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呼呼大睡的人。
白胡子靠在座椅上呼噜声震天响,完全没有要醒的样子。而被轻轻提起的巨大披风下,多了只窄小的单人船,船中央躺着个咬着手指睡觉的姑娘。
“躲在这儿呢。”那缪尔压低着声音,朝着几人笑,“小姑娘挺会躲,在这里睡,谁也不敢叫她起床。”
何止,萨奇清楚地看见几乎只能容纳下一人的小船的一角盖着个没让他扔的碎布,而碎布之下,是几块看上去已经冷得发硬了的肉块。
乔兹沉默半晌,开了口:“她……力气还挺大。”这船的位置几乎横跨了半个甲板,更别说昨晚上甲板还横七竖八躺了那么多人。
小姑娘正儿八经的话语重新回到脑海,萨奇没忍住扶额一笑。
马尔科没忍住:“我就说这小孩不可能丢……”
捂住他嘴的人换成了以藏,
“你可闭嘴吧,让她和老爹多睡会儿!”
落下的披风成了人造的夜幕,在忙忙碌碌的甲板上隔出了一片无人打扰的安静,只余起起伏伏的鼾声织就了催人安眠的白噪音。
也不知睡了多久,肩膀处传来了力道适中的轻拍——不疼,能很快将人从睡梦中唤醒。
一睁眼,莉奥诺拉就对上了几张格外促狭的脸庞。
马尔科眼疾手快地将人捞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甲板最前沿,指着不远处的陆地笑道:“我教你啊,等会儿上了那个岛之后,想要什么都可以和萨奇说,他不是说要给你买衣服吗?他有钱,别给他省听到没?”
还没彻底消化这番话的意思,莉奥诺拉的视野就被近在咫尺的陆地占据。
她呆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的沙滩,后知后觉地发现——
原来,七天,并不能让人彻底远离自己长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