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奇看着干干净净的桶底,又看了眼女孩手中再次空了的碗,实在没忍住开了口:“要不然我们等会儿再吃吧?”
他是真担心这小孩会把自己的胃撑坏。
几乎是话音刚落,小姑娘就将手中的碗放到了甲板上,甚至连刚刚放到嘴里的肉都拿了出来,肉串上还有两排清晰可见的牙印。
她左看右看,最后将肉串放到了空碗中,目光还在那根肉串上游移了一下,然后才将视线看向萨奇。
看着乖巧地盘腿坐着的小女孩,萨奇忽得感觉良心隐隐作疼,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罪不可赦的事情一样,但明明这也是为她好啊!
“你吃饱了吗?”萨奇看着小姑娘,语气和缓道。
然后下一秒,他就看见小姑娘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嘶——”萨奇倒吸一口凉气,脑中开始疯狂回忆着船员的情况,谁家有小孩来着,正常小孩能吃这么多吗?真的没问题吗?!
马尔科看着萨奇哼笑了声,他将装着肉的碗又塞回了小姑娘的手中:“没事,你吃你的,都说了不够还有。”
萨奇眉心一跳,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马尔科用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马尔科看着又开始埋头吃着了的小姑娘,笑着轻声道:“一个敢在海贼船上拿着匕首指着我们的小孩子,能有多普通。”
这当然不能作为判断一个人饭量的标准,马尔科也总觉得还有什么是他们没察觉出的,但是……
他视线不经意地向不远处飘去,不过瞬间,他又重新看向了小女孩,这孩子依旧大口大口地吃着,只是那把匕首不知何时被压到了大腿下,只露出了一点点手柄暴露在空气中。
一盘接一盘后,马尔科眼睁睁地看着女孩吃饭的速度降了下来,直到她手中的那盘肉还剩下一半时,她终于放下了盘子。
“这下吃饱了?”马尔科伸了个懒腰,语气揶揄,“看你吃饭还挺催眠。”
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也没有,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完全就像个动物一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想睡觉?
莉奥诺拉眨了眨眼睛,油乎乎的手立刻拍了拍甲板,拍完还不忘拿破破烂烂的衣袖蹭干净。
这不是到处都能睡吗?
马尔科:“……”怎么听话只听半截啊?
“挺好挺好,你今晚就睡甲板吧。”萨奇当即幸灾乐祸。
睡甲板当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不是现在,更不能是在这种情况下睡甲板,这和通宵宴会之后瘫在甲板上的概念可不一样,要是今天真的睡甲板了,在兄弟们嘴里们只会传成他付不起这小孩的伙食费,家当全都被萨奇充公后“无家可归”。
他喜欢看乐子,这不代表他愿意被当成乐子。
马尔科清了清嗓子,熟练但僵硬地转移了话题:“既然吃饱了饭,我们就来聊聊天吧。”
莉奥诺拉摸了摸已经变成了实心球的肚子,耳朵和大脑也重新工作了起来,被问了好几遍的问题浮现在脑海,虽然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对一个名字这么执着,但上哪儿再去找一个名字换一顿饱饭这么好的事情。
面无表情的小姑娘浑身却散发着格外愉悦的气息,显然是吃饱饭好说话的类型。
“我、叫……”
“诶等等。”马尔科忽然一脸坏笑地打断了女孩的发言,就在女孩几乎要挂起警惕的表情时,他又一秒和善,“不是不让你说话,而是不能只对我们进行自我介绍啊。”
“?”
“你知道什么是海贼吗?”
马尔科循循善诱,小姑娘利落摇头,马尔科倒吸一口凉气。
合着完全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敢对着海贼那么凶是因为不知道海贼的恶名而已。
也不对啊,这个时代怎么可能还有不知道海贼的,这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小破孩啊!
马尔科决定不再为难自己去深究这些细节,他轻咳两声,言简意赅道:“总而言之,任何出现在这艘船上的人都需要和我们老爹打个招呼,然后在你走之前,你就能天天像这样吃饭了。”
萨奇:“……”这可真是够简介明了的。
但是起码对这小孩很管用。
萨奇看着眼睛明显亮起来的小姑娘,无奈地笑了笑。
“在、哪儿?”莉奥诺拉左右摇晃着脑袋,企图赶紧找到他们口中所说的 “老爹”,一想到能吃好几天的饱饭,她就有些克制不住的开心。
“你刚刚不是一直在他边上吗?”马尔科笑得促狭,在女孩子充满疑惑的目光中,将手指向了一个方向。
莉奥诺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自己在此之前一直扶着的“黑色柱子”。
换了个视角后,所看见的除了黑色以外,更明显的是铺天盖地的白。
这白不仅仅是从高处悬垂下来的布料,还有那从中心散发出来的,犹如积雪一般厚重而又沉稳的气息。
莉奥诺拉呆愣愣地仰头向上看去,然而向后仰着的脑袋都几乎要和甲板平行了,她还是没有看见那边的全貌。
就在她差点要向后倒下去的瞬间,她单手撑着甲板站了起来,徒留背后的三只手悬在了半空。
略微高了点的海拔让她终于看得清楚了一些,视线顺着像月亮一般的胡子渐渐往上,随后对上了那双满含着笑意的眼睛,积雪一扫而空,浮云不请自来地扫过心间。
“怎么了小家伙?”他晃了晃黑色的鞋,语气调笑,“刚刚不是还扶得挺稳的吗?”
啊——
莉奥诺拉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这是一个人。
一个巨大巨大、白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