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蓉约盛越谈话的地方，选在了学校东侧那片僻静的人工湖边上。

湖面不大，里面的水也不怎么清澈。

岸边种着一排垂柳，在春天更是柳絮飞扬。

这个角落平时就少有人来，这个点更是安静得只能听见鸟叫。

盛越就站在赫连蓉的对面，等着赫连蓉开口。

从刚才喊住盛越开始，赫连蓉就没什么表情，看她的样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赫连城的事，你知道多少？”她开门见山。

盛越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什么知道多少？”

“别跟我绕弯子。”赫连蓉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尖锐：“他进那个秘境之后，最后见到的人一定是你。而且因为你的缘故，家族一直在对他施压，要求他把挡在我前面的你清理掉，所以他就不可能放过你。他现在生死不明，而你全须全尾地出来了……盛越，你觉得我会怎么想？”

盛越这才注意到，赫连蓉的声音里面带着几分颤抖。

赫连蓉今天没有化妆，脸色也有些苍白，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显然不是没睡好就是哭过。

但她的眼神依然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带着一种必须要给她一个交代的咄咄逼人。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盛越问。

赫连蓉的眉头皱了起来：“当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赫连城确实来找过我。在秘境里，他是想杀我，但是没杀成。后来秘境崩塌了，所有人都被空间风暴卷了进去，自然谁都不知道谁去哪里了。我能出来是因为运气好，赫连城没出来，只是因为运气不好。就这么简单。”

盛越的语气很平淡，说出来的话也确实没什么疑点。

赫连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最后，她移开了目光。

“我不信。”她冷静的说着：“赫连城那个人我了解。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如果他没出来，一定有别的原因。”

盛越没有说话。

赫连蓉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裙角和头发，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单薄了许多。

“你知道吗。”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虽然家族一直在培养我、把赫连城当做是我的影子，我自己也对他颐指气使的……”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但他到底是和我血脉相连的哥哥。我从小就是他带大的。”

盛越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能力强，得到家族看中，家族里很多堂兄弟们都不服气。只有赫连城不会嫉妒我，而是一边护着我，一边任我差遣。”

赫连蓉的声音越来越轻：“当时他去截杀你或许是做的不太好，但他也是想着你是我的绊脚石，所以想先下手为强，让你不要来碍我的事。却没想到，给你和竹景时下了面子，他本来就眼高于顶，心里就愈发的过不去这个坎。”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盛越。

这一次，她眼里的锐气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

“其实在我眼里，他就是我的亲哥哥。虽然他莽撞冲动，总是给我添麻烦，但我从没想过他会这么死去。”

她说：“所以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他死的时候，痛苦吗？”

这话问出来，整个空间都仿佛静止了。

盛越看着赫连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只有一个妹妹对兄长最后的关心。

“不知道。”盛越说：“我和他分开的时候，他还活着。后来秘境崩塌了，风暴把他卷走了。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是不是还活着。这些我确实没骗你。”

这是实话。

在风暴将一切搅碎之前，赫连城确实还活着。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盛越不知道，也不想编造一个答案来安慰她。

赫连蓉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说。

她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不会对付你。因为这确实是意外。”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但赫家不会就这么算了。而且你没动手，不代表竹景时那个人也没动手。说实话，我可以相信你的话，却并不相信他的。”

说完，她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了柳树丛中。

盛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

赫连蓉说“赫家不会就这么算了”，这句话很快就应验了。

但不是以盛越预想的方式。

和赫连蓉的话相反，接下来的一周，赫家没有任何动静。

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得。但越是安静，盛越心里就越不踏实。

他见过赫家的人，那家人不是会善罢甘休的性格。

他们现在不动手，一定是在等什么。

竹景时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但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严肃的表情陡然一轻松。

“就算要出手，他们应该也会在大赛后出手。”

秦竟见盛越焦躁了好几天，安慰似的跟小师弟说：“成绩越好，关注度越高，赫家就越不敢动你。要是你得到了重点关注，他们绝对会立刻当做没这件事。”

盛越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不妨碍他焦躁。

所幸南部区域一年一度的卡牌师赛会报名是由学校统一参与的，他不至于被人劫在半道不让去。

赛会开幕那天，天还没亮，学院始发站的广场上就挤满了人。

南部区域的卡牌师赛会是整个南部最盛大的赛事，每年一次，各大学院都会派精英参赛。

对于学生来说，这是证明自己的最好舞台。但是对于那些观望的势力和家族来说，这是一年一度的人才“选秀”。

盛越到得早，站在广场边缘，半点没有往人群里挤的意思。

里面有竹景时看着，盛越并不想自找苦吃感受人墙的威力。

竹凉枝从远处抱着一个大背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背包里塞满了零食、水壶、急救包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像是要去春游而不是参加比赛。

“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盛越看了一眼那个背包，眼角抽了抽。

“有备无患嘛！”竹凉枝理直气壮的回答：“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爸妈从小就那么教我。”

他这话让盛越不知道怎么应对。

“别万一了。”周彦从后面走过来，一巴掌拍在竹凉枝后脑勺上：“赛会有补给，有医疗组，不需要你背这么多东西。把零食留着，其他拿出去。”

竹凉枝被周彦这么一打，呲牙咧嘴的摸了摸脑袋，蔫蔫地把背包打开。

就在竹凉枝掏东西的这段时间里，苏武和秦竟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