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盛越就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竹凉枝还在睡,被子蹬到了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盛越帮他把被子捡起来盖好,又顺手关上了宿舍的灯,然后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他在学校门口等了一刻钟,侯月留才到。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的腰间别着那把银白色的虫笛,虫笛顶端的那颗幽紫色宝石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两人沿着学校外围的小路往东南方向走,穿过了一片已经开始泛黄的梧桐树林,走上了通往城外的公路。
“竹景时不知道吧?”侯月留忽然问。
“不知道。”
侯月留“嗯”了一声,没有再说。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大约半小时后,离开了主干道,拐进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
小径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半人高的荒草和低矮的灌木。
侯月留走在前面,显然对这条路很熟悉。
盛越跟在她身后,警戒的注意着四周。
这片区域虽然离南明城不远,但已经出了安全区的外围防线,随时可能遇到异兽。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路况越来越差。
小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乱石嶙峋的荒地。地面坑坑洼洼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有些石头上还能看到锈蚀的矿渣,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到了。”侯月留停下脚步。
盛越走上前来,与她并肩而立。
前方大概两百米的位置上,一座废弃的矿洞镶嵌在山体的底部。
洞口不大,大约只有两米高、一米五宽。
洞口的边缘长满了青苔和藤蔓,洞口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和矿渣。
盛越甚至还能看到几块已经锈成黑色的铁轨残骸,半埋在了土里,只露出了短短一小截顶。
盛越取出了绛玉拨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走向洞口。
矿洞内部比盛越想象的要深得多。
走了大约十分钟,身后的洞口已经缩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光点,前方的路却依然看不到尽头。
矿洞的通道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最宽的地方能容三个人并排走,最窄的地方只能侧身通过。
洞壁是灰黑色的岩层,上面还能看到当年开采时留下的凿痕。有些地方钉着锈迹斑斑的铁架,铁架上挂着早已腐烂的绳索,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空气越来越潮湿,那股腐朽的气息也越来越浓。盛越放出了几只萤火虫大小的光蝶,紫色的光点在黑暗中飞舞,勉强照亮了前方几米的路。
侯月留走在他身侧,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她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虫笛,银白色的光芒在指尖若隐若现,随时可以出手。
“停。”侯月留忽然开口。
盛越立刻停下脚步。
侯月留蹲下身,用手在洞壁上拂了一下。
灰黑色的岩层表面被擦去了一层薄灰,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石质。那红色不是矿渣的颜色,而是更深沉、更浓烈的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渗透进了岩石的纹理之中。
“是血迹。”侯月留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她站起身,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仪器,在洞壁上扫描了一下。
仪器的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串数字。
“时间不长,大概一个月左右。”侯月留说:“跟那两个失踪的学生对得上。”
盛越没有说话。
他放出更多的光蝶,沿着通道向前飞去。紫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渐行渐远,将前方的路一点一点地照亮了。
光蝶飞了五十米,忽然停了下来。
“前面有东西。”盛越说。
侯月留看了他一眼,两人同时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个弯道,通道忽然开阔起来。
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高度目测有七八米,顶部是天然形成的穹顶,上面布满了钟乳石,在光蝶的照耀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两人的视线被刻录在矿洞墙壁上的壁画吸引了过去。
那些壁画不是用颜料画的,而是用某种特殊的手法刻在岩层上的。壁画的线条粗犷而有力,风格古朴,带着一种原始而神秘的美感。
第一幅壁画上刻的是一只巨大的蛇,身体盘绕成圆形,头部高昂,蛇信半吐。蛇的周围环绕着无数小蛇,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片蠕动的海洋。
第二幅壁画上刻的是一个人。那人站在蛇群中央,双手高举,手中握着一支虫笛。蛇群在他周围俯首帖耳,像是在膜拜,又像是在听从他。
“这是……”
侯月留快步走到了壁画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那些刻痕,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灵蛇使的传承仪式?”
盛越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第三幅壁画上。
那幅壁画刻的是一张卡牌。
卡牌悬浮在半空中,四周环绕着熟悉的纹路。卡牌的正面刻着一个盛越再熟悉不过的图标。
迷仙引梦。
盛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绛玉拨云。
迷仙引梦,补天诀的招牌技能之一。在游戏里,这是一个不用他控制后续的群疗技能,只要在地上种一棵“菜”就能不再去管那一片地方的治疗了。
盛越敏锐的察觉到,这幅雕刻的卡牌,是真的技能卡牌。
“卡牌是真的。”侯月留也察觉到了:“壁画里有能量反应,卡牌就嵌在里面。”
盛越点了点头。
他没有急着去取那张卡牌。
他走向壁画的另一侧。
在第二幅图画和迷仙引梦之间,有一段空出来的墙面。
“有人来过。”侯月留说。
“而且来的人明显知道里面有什么。”盛越补充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
已知条件太少,现在也没什么别的办法知道到底是谁先他们一步来到这里的。
盛越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那张卡牌上。
他抬起绛玉拨云,将虫笛抵在唇边,吹出了一段无声的旋律。
补天诀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顺着虫笛向外扩散。
紫色的光芒在空气中凝聚,化作一只又一只光蝶,扑向那张嵌在壁画中的卡牌。
光蝶接触到卡牌的一瞬间,壁画上的纹路全部亮了起来。
暗紫色的光芒从卡牌中迸发而出,沿着每一条刻痕向外蔓延,将整幅壁画点亮。那些纹路在光芒的灌注下仿佛活了过来,在岩壁上缓缓游动。
盛越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卡牌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