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越抬起头，看到完好的遗迹穹顶上绘制着一幅巨大的五毒图腾。

他没有看到外面，但是也感觉到了那座破败的遗迹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着。

一件覆盖在视野上的旧衣服被一层层地脱下来，露出底下完整的、精美的、从未被破坏过的真身。

斑驳的墙壁上，碎石和裂痕如同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下来，露出底下平整光滑的黑石墙面。

断裂的石柱从废墟中缓缓“升起”，但实际上它们从未断裂过。断裂的部分只是幻象，而真正完好的柱身一直都被幻象所掩盖。

当幻象消散，完整的石柱便自然而然地显露了出来，稳稳地矗立在底座上，柱身上缠绕着雕刻精细的蛇形纹饰，每一片鳞片都栩栩如生。

散落在各处的碎石瓦砾化作黑色的烟尘消散在空气中，地面上堆积的灰尘和污垢也一并消失，露出了底下光洁如镜的黑石地板。

盛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幻象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在他和竹景时面前，原本空荡荡的祭台位置上，出现了一座他从未见过的建筑。

那是一座完整的、黑黢黢的祭坛。

它的规模比刚才那座虚假的遗迹大了将近一倍，整体呈规整的圆形，由三层同心圆平台堆叠而成，每一层平台的边缘都雕刻着繁复的纹饰，最下面一层平台上雕刻的是五毒教的毒物。

天蛛、灵蛇、圣蝎、风蜈、玉蟾五种毒物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中间一层平台上是飞舞的无数蝴蝶。

而最上面一层平台，是最简单、也是最核心的平台。

那一层平台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块巨大的石碑矗立在正中央。

石碑高约十来米，宽约三米，厚度也接近一米，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色，像是从大地深处直接生长出来的一样。

碑身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盛越走上前去，在距离石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仰头仔细端详。

最上面的半圆形石碑顶端，雕刻的是五仙教武学的标志。

左右两边还刻着比五毒标志小一些的、毒经和补天的两种功法的标志。

而石碑本体，则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

这是秘境核心所在，也是五毒在这所秘境留下的传承所在。

盛越屏住了呼吸。

那股从石碑深处溢出的力量，正在与他的补天诀产生共鸣。

他手中的卡牌书自动翻动，书页在无风的空气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翻到某一页后就停了下来，那一页开始发光。

盛越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一份独属于五毒的传承。

拥有天蛛完整传承的侯月留恐怕早就知道了这一点。

所以她才会特意让秦竟转达那句话。

这里到处都是适合五毒的能量，想要看明白，就得主动去触碰这一份能量，然后利用碧蝶引，引动碧蝶自带的蝶鸾效果。

这样才能看见这个秘境真实的样子。

从始至终，传承就在这里，等着真正有资格的人来唤醒它。

盛越转过头，看了竹景时一眼。

竹景时难得地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他四下打量着周围彻底变了个样的环境，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欣赏之间。

“所以……”竹景时斟酌了一下措辞：“刚才那些破破烂烂的东西，全都是假的？”

“嗯。”

竹景时瞬间了然：“包括外面的森林？”

“没错，那些也是假的。”

“那黑雾呢？”

“一半真一半假。”盛越想了想，解释道：“黑雾本身是真实存在的，但它制造出来的视觉效果是假的。就像是一块脏玻璃，玻璃是真的，但透过玻璃看到的东西是变形的。”

竹景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看样子秘境原本应该就不大，侯学姐怕是早就看出来了。”

“她应该看穿了部分幻象。但你也知道，她现在继承的力量都是毒经的力量，确实没有能力去破除这个幻境。”盛越分析道：“所以她知道出路在那里，但没有办法让真正的秘境显现。”

“所以她才会让你来，因为只有补天诀能做到这一点。”

“难道补天诀自带驱散能力？”竹景时说到这，顿了顿：“这和游戏里不太一样，但是是很好的效果啊。”

盛越被他这么一提醒，才惊觉自己遗漏了什么。

他想起了刚才在凝聚【醉舞九天】卡牌的那个瞬间，视野被撕裂成两半的诡异体验。

那一刻他确实只是灵机一动，隐约捕捉到了什么，但并不确定。

直到碧蝶引的力量扩散出去，幻象开始消融，他才真正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算是吧。”他说。

竹景时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退后了两步，给盛越让出了足够的空间。

“去吧。”他带着笑意笃定到：“你等了很久的补天诀技能马上就能到手了。我会在这里守着你，放心吧。”

盛越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面前的石碑上。

他走上前去，每一步都能听到清晰的回响。

三层平台，几十级台阶，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风从祭坛的某个方向吹来，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不是外面世界的那种草木清香，而是更古老的、更纯粹的味道。

他在石碑面前站定。

近距离观看，石碑比他想象的要更加震撼。

十几米的高度让他的视线需要仰起很大的角度才能看到碑顶。那些五毒毒物的眼睛不知道是用什么工艺雕琢的，在昏暗的光线中竟然泛着幽冷的紫色，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样。

盛越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缓缓地将掌心按在了石碑冰冷的表面上。

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凉意从石碑上传来，但那不是让人不舒服的寒冷，反而像夏日里摸到玉石的那种温润的凉。

石碑的表面并不光滑，那些雕刻的纹路在他的掌心下留下了凹凸不平的触感，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正在通过皮肤的接触向他传递信息。

然后，石碑亮了。

就在他的掌心贴紧碑面的那个刹那，整块石碑上的所有纹路同时亮了起来。

暗紫色的光芒从碑心迸发而出，沿着每一条雕刻的纹路向外蔓延，如同干涸的河床在一场大雨后重新被水流填满。

五种毒物从头部开始亮起，光芒沿着毒物的身体一路向上，经过古朴的石碑最终汇聚在了中央的五毒标志上。

标志性的花朵在光芒中“绽放”了。

那些雕刻出来的花瓣一片片地向外展开，当然，那不是真的在动，而是因为光芒的流动造成了视觉上的错觉。

盛越感觉到自己的掌心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石碑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运转、苏醒，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与他建立连接。

石碑上的五种毒物在光芒的灌注下也仿佛真的活了过来。

它们的眼睛亮起幽冷的紫色光芒。

光影构成的毒物光影顺着石碑的表面游走而下，越过碑座，爬上盛越的手臂，缠绕上他的手腕、小臂、一直到肩膀。

盛越没有躲。

他感觉到那些光影构成的毒物触碰到自己皮肤时传来了一阵微微的凉意和酥麻感。

像是有细微的电流经过。

它们虽然长相恐怖，但并没有想要攻击的意思，反而让盛越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守护着的安全感。

暗紫色的光芒沿着他的脚底蔓延而上，与他体内刚刚凝聚的补天诀技能书交融在一起。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两股同源的力量在相遇的瞬间就认出了彼此，没有排斥、没有冲突，而是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一样自然而然地融合了。

传承带来的光芒伴随着盛越的呼吸一明一暗，遗迹也仿佛因为这份能量的传递而安静了下来。

竹景时换了个动作，倚靠在了不远处的墙壁上。

他侧过头，看着盛越的身影。

原本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一半都沉入了黑暗里，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