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个伤员都没有带。
说是因为负伤的缘故,会拖慢他们的时间,但是无论是竹景时还是盛越都清楚,他们只是怕两人也是黑雾变成的傀儡。
既然不能确定,那就都丢下。
反正那个地方也足够安全,不至于让队友遇到生命危险。
两人连夜赶往赫家营地。
夜晚的密林尤其的黑,浓稠的根本看不清前路。
盛越走在前面,他的手里抓着一只被他随意控制住的毒虫。
那毒虫分明是萤火虫的样子,但是却满身都是奇怪的花纹。
蛊虫在他指尖微微颤动,每一次振翅都传递着某种只有他能读懂的讯息。
他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竹景时噤声。
两人无声地隐入路旁的灌木丛中,片刻之后,一队巡逻的赫家弟子从前方岔路口经过,照灯的光芒几乎擦着他们的藏身之处扫过。
等人声远去,竹景时才低声开口:“第几波了?”
“第七波。”
盛越将蛊虫收回袖中,声音压得极低:“赫连城把这地方守得跟铁桶一样,也不知道藏了什么秘密。”
竹景时皱了皱眉。
他们从碰到苏武两人的地方一路摸过来,越靠近赫家营地,巡逻的密度就越大。
这些赫家弟子的能力是参差不齐,但胜在人多,一旦被发现,想要脱身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如果不是有盛越的蛊虫,他们两个想要在那么高强度的巡逻下摸清赫家的动线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靠着蛊虫,盛越摸清了赫连城手下的人数、换班的间隔、巡逻路线上的盲区,甚至还有哪几个人容易在工作的时候偷偷打盹都一清二楚。
这些东西,单靠一双眼睛是看不出来的。
到达营地外围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两人藏身在一棵高大的乔木树冠上,拨开枝叶往下看。
赫家营地的规模远超他们的预估。
原本以为赫连城手下最多也就几个人,可是此刻营地的空地上,齐刷刷站着两排人,粗粗一数,足足有二十多个。
赫连城站在人群前方,手里拿着一卷像是地图一样的东西。
两人的听力都算不错,凑近了点就能听到个大概了。
“……再往前推进……天黑之前必须把……入口给我找……找不到……不用回来……”
声音是断断续续,但是两个人却已然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盛越的眼皮跳了一下。
或许是他见道赫连城的次数还不算多,现在看这个人,不像是个富少爷了,倒是有几分指挥的样子了。
“不对劲。”竹景时看出了问题:“这些人里面有好几个给我的感觉都不怎么对。”
盛越闻言,目光从赫连城身上移开,扫过了整个营地。
营地依山而建,三面被低矮的山丘环抱,只有一条进出的路,易守难攻。
但这样的地形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它太封闭了。
只要把唯一的路口封死,里面的人就插翅难飞。
“和他们硬碰硬是不可能了。”盛越收回视线:“二十多个人,就算全站着不动让我打,我的力量也不够。得换个法子。”
竹景时偏头看他:“你想怎么做?”
盛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了瓶塞,一股极淡的药味散了出来。
这是他这一路上用密林里的毒虫炼成的毒蛊,原本是为了防身准备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密林中毒虫遍地,蜈蚣、蝎子、毒蚁、蜱虫,随便翻一块石头底下都能找到一大窝。
他有了【蛊虫献祭】,随时都能够将这些毒虫体内最致命的毒素提取出来。
经过浓缩再浓缩,他很轻松的炼成了几只指甲盖大小的毒蛊。
毒蛊没有实体形态,更像是一团凝聚在一起的毒雾,平时封在瓷瓶里,放出去后会在空气中缓慢扩散,吸入者会从内腑开始溃烂,最初只是头晕恶心,半个时辰后就会开始吐血,再过一个时辰,五脏六腑都会被毒雾侵蚀殆尽。
但这东西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一旦释放,整个营地都会变成毒域,连他自己进去都得小心。
盛越从树上滑下来,在营地外围找到了一处适合布网的位置。
他伸出右手,指尖探出几根细若游丝的灵力线。
【千丝】发动。
一切准备就绪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盛越退到营地外的一处高地,拔开瓷瓶的瓶塞,将毒蛊放了出去。
淡黑色的雾气从瓶口飘出,顺着风向营地内飘去,无声无息,好像几缕被风吹散的烟。
他等了大约一刻钟。
营地内开始出现骚动。
最初是一个人忽然捂住肚子蹲了下去,然后就有人开始呕吐。
还有几个人站在原地忽然开始剧烈咳嗽,咳着咳着就咳出了血。
整个营地像是被人从内部点燃了一样,混乱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
赫连城从营帐中冲出来的时候,他的手下已经倒下了将近一半。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脸色铁青,怒吼声几乎震得树叶都在抖:“谁?!是谁做的!”
没有人回答他。
盛越站在高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的人翻滚。
到底是法律教育下出来的人,他没有想杀对方,但是对方到底对自己存了杀心。
所以他干脆一出手就给这批人都废了。
蛊毒确实可怕,但没有经历长时间的炼制,毒素有限。
如果及时就医一定能保住性命。
但身体情况就说不好了。
混乱达到顶峰的时候,盛越动了。
他从营地的侧面切入,趁赫连城被倒地的属下一时分神的间隙,无声无息地翻过了营地边缘的木栅。
营地内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腥的气味,那是毒蛊发作后血液中的毒素挥发出来的味道。
他捂住了口鼻,压低身形,在一顶顶帐篷之间快速穿行。
竹凉枝被关在哪里,他早就通过蛊虫探清楚了。
营地最深处有一顶单独支起来的帐篷,四面都用铁钉固定在地上,帐篷外面还拴着三道锁链。
盛越看到那顶帐篷的时候,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至少从外面的防护来看,这里面关着的确实是个重要的人。
他悄无声息地接近那顶帐篷,掀开帐篷的一角钻了进去。
帐篷内光线昏暗,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双手被灵力锁链缚在身后,头发散乱地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竹凉枝?”
他刚想走过去,伸出的手停住了。
那人的周遭,有着一缕极其细微的黑雾在翻涌。
这肯定不是竹凉枝。
盛越猛地收回手,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弹开。
好在那黑雾好像并没有注意到盛越。
盛越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退出了帐篷。
外面依然是混乱的营地,赫连城还在怒吼,没人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