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营地休息了一个晚上。
早上起来,两人发现秘境的大雾变得比来的时候还大了不少。
白雾浓厚的在三米内几乎都快要看不清人影了。
那股压抑在盛越心头的不安感也愈发的明显了。
其他人都还好,但盛越有些担心竹凉枝。
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有多少本事,盛越再清楚不过了。
虽然因为有他熏陶,对这类蛊毒巫术都有一定的了解,但真碰上事情也没什么解决的办法,只会吱哇乱叫。
竹景时注意到了收拾东西都心不在焉的盛越,蹙了蹙眉头,抓着盛越纤细的手腕:“你在担心什么?”
盛越闻言也没有隐藏的意思,叹了口气,忧心忡忡:“还不是我儿、呸,小凉枝。”
虽然在心里一直把竹凉枝当做儿子养,但也不能就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
然而,他面对的是最熟悉自己的竹景时。
竹景时几乎是一瞬间就理解了盛越的意思,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竹马发小。
他开口:“你未免有点太小看你这干儿子了。”
“竹家的人,本来就比普通学生厉害不少,何况他还能那么顺利的考上预备班,绝对不会因为这个秘境太危险就折在这里。”
竹景时继续收拾着行李,顺带着把营地的一切都复原。
“要是竹凉枝折了,那这秘境里面有大半人已经死了。”
盛越听他侃侃而谈,心里头尴尬之余想反驳对方,但又怕竹景时还有话,只好咽下来。
就算竹景时说的有道理,可是他比竹凉枝大了二十多岁,下意识的把竹凉枝当做自己的小辈担心,也无可厚非吧?
竹景时虽然分了几分心给盛越,手上动作却也没停过。
他三两下就将营地收拾得干干净净,让人根本看不出昨天有人在这里安营扎寨过。
盛越闷头把最后一点东西塞进背包里,跟着竹景时往秘境深处走。
白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浆糊,三米外的树影都只剩下模糊的一团。
竹景时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他们两个牵着手一前一后的走着,倒也不怕走丢了人。
盛越虽然心里还惦记着竹凉枝,但也知道竹景时说得在理,只能把那份不安暂时压下去,专心留意起四周的动静。
两人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吞没的小径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雾气非但没有散去的迹象,反而越来越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略带甜腥的气息。
盛越吸了几口,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你有没有觉得……”盛越忽然开口想说什么,话说到一半,脚下忽然一软。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猛地抽了一下,把所有的力气一瞬间全都吸走了。
盛越眼前发黑,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
要不是有竹景时,他就是脸朝地来了个贴面礼。
“小越儿!”竹景时几乎是瞬间就转过了身,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
竹景时的手掌贴上来的时候,盛越才感觉到自己在发抖。
不是冷的发抖,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虚。
盛越的嘴唇有些发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用力眨了眨眼,视野里的竹景时才从模糊的重影变成一个。
他喘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飘:“我没事。就是、是灵蛇蛊突然醒了。”
灵蛇是五毒最核心的蛊虫。
也许是因为这样,所以在这个世界想要孵化出灵蛇蛊难的犹如登天。
竹景时眉头拧得死紧,扣着盛越手腕的指节微微发白。
他能感觉到盛越的脉象又细又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抽走了大半的力量。
这种无力帮助盛越的感觉让竹景时脸色难看极了。
二话不说,他先是从盛越的背包侧袋里翻出一块特意带着的巧克力,掰下一小块塞进盛越嘴里,又拧开保温杯递过去。
盛越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水,嘴里含着巧克力慢慢嚼,脸色才勉强好了一点。
“灵蛇在躁动。”竹景时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的手始终按在盛越的脉搏上没有松开,因此他也能感受到盛越现在的状况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盛越点了点头,把手腕从竹景时手里抽出来,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却还是软的,使了力气也没站的起来。
竹景时没有给他逞强的机会,一只手稳稳地架住他的腋下,几乎是半抱着把人扶了起来。
“还能走吗?”竹景时问。
盛越点点头,又喘了两口气,闭眼感应了一下灵蛇蛊的动向。
那股牵引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从胸口延伸出去,穿过浓雾,穿过密林,指向了某个他不知道的远方。
他睁开眼,目光朝着那个方向望去,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那种冥冥中的召唤却清晰得不像话。
“感觉到了。”盛越的声音还有些虚,但也比刚才稳了不少:“灵蛇蛊在往那个方向引我,那边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而且肯定跟五毒有关,并且非常的重要。”
竹景时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弯下腰把原本盛越身上滑落的东西都捡了起来,放在了自己原本就不小的背包里。
他把背包往自己身上一丢,伸手揽住了盛越的腰,把人半搂半架着往前走,步伐比刚才慢了许多,但每一步都很稳。
盛越本来想说自己能走,但看竹景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有一种预感。
要是自己现在还在竹景时头上b作福作威,竹景时可能会直接让他出秘境。
别问他怎么感觉到的,这是作为竹马最基本的对对方应有的感知。
两人就这样在浓雾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盛越靠着灵蛇蛊的感应指路,竹景时负责看脚下的路和周围的动静。
雾气在这一带似乎淡了一些,但那种甜腥的气息却愈发浓重,盛越终于想起来这味道像什么了。
苗寨有一块驯养蛊虫的地方,也是一片林子,里面给盛越的感觉,和现在的秘境相差无几。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座祭坛。
它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密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四周的树木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开了,留出一圈规整的圆形空地。
祭坛不大,占地不过二三十平方,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灰黑色的石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但苔藓并没有覆盖住那些散落在周围的雕刻。
五尊栩栩如生的图腾分列祭坛的五角,姿态各异,每一尊都精雕细琢到了令人心悸的地步。
盛越站在祭坛边缘,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圣蝎伏地,尾针高扬,关节处的纹路纤毫毕现。
玉蟾踞坐,双目微阖,背上的疙瘩纹路像是活的。
双蛇盘绕,蛇信半吐,互相缠绕的方式与盛越记忆中的某个画面完全重合了起来。
风蜈百足,节节分明,每一对步足的角度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天蛛垂丝,八足舒展,腹部的花纹繁复得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
跟他前世在游戏里见过的那五个蛊虫的样子,不说一模一样,也能说惟妙惟肖了。
甚至不只是这些,就连祭坛的模样都跟他记忆中的那个五毒祭坛的布局分毫不差。
盛越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膝盖却还是软的,差点又跪了下去。
竹景时从身后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目光从图腾上依次扫过,那双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明显的惊异。
“小越儿。”
竹景时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是不希望有人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
“你确定这里的苗寨和游戏里的五毒教没什么关联吗?”
盛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和竹景时说。
他自己也不清楚这里面的原因,当然就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了。
他倒是也想知道答案呢。
毕竟这可是他在那个和平世界玩的游戏,怎么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才对。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这上面了。
两人顺着祭坛雕像的视线望过去,第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祭坛中央的一团紫色的光球。
光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只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光芒柔和,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光球的内部并不是那么透明,但是却依旧隐约可见里面隐隐约约透露出的卡牌轮廓。
卡牌的边缘有细微的光纹在流转,像是心脏在搏动一样。
盛越能感觉到,那就是灵蛇蛊躁动的源头。
也就是说,这必然是一张五毒先辈遗留下来的卡牌。
只是不知道卡牌里的技能会是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盛越都希望会是补天诀的技能。
毕竟之后的团队赛里,他们不缺其他攻击性的技能,缺的就是奶妈技能。
灵蛇蛊在他体内几乎要欢呼雀跃起来,那种渴望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盛越的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朝着那团紫光的方向伸去。
千钧一发,一道身影从祭坛后方的阴影中猛地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