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来自北部高校的女学生，长发，白袍，技能书是罕见的“圣光礼赞”，擅长所有大型回复术。

她在遗迹中迷了路，阴差阳错地遇到了竹景时。

两人联手破解了遗迹的机关，在生死边缘互相扶持了整整三天三夜。

那是他精心设计的桥段。

一个完美的、让读者尖叫的“天降系”剧情。

这个剧情的重点就在于表明天降才是王道。读者就爱看这个，评论区肯定会炸。

但他现在坐在竹景时身边，听着这个人用平静的语气说出“秘境探索”四个字时，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大概是脑子进水了。

他不喜欢自己的竹马就那么轻易被一个女孩勾走。

他已经那么多年没有和竹马见到了，凭什么要把时间分给那些人？

那个他亲手创造出来的角色……名字叫什么来着？

他记得自己给她取了个很好听的名字，是叠字，但是自己却记不起来了。

“盛越？”

竹景时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盛越猛地回神，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我……”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本能地点了点头：“我也去。”

竹凉枝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问：“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盛越扯了扯嘴角：“就是有点累。”

竹景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个目光让盛越非常不舒服。

不是因为竹景时在审视他，而是因为竹景时太了解他了。

从小到大，他每次撒谎，竹景时都能一眼看穿。那种被看透的感觉，此刻让他如坐针毡。

“那就这样。”竹景时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具体训练安排我晚点发给大家。今天先散了吧。”

其他人陆续起身。

周彦伸了个懒腰，嘴里嘟囔着“三分之一死亡率，学校还真是心大”。

苏武跟在他后面，两人不知道又为了什么斗起嘴来。

秦竞端着茶杯走在最后，路过竹景时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竹景时微微点头。

侯月留经过盛越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你要是有什么顾忌，可以不去。”

“我没事。”

“你脸白得跟纸一样，还说没事。”

盛越还没来得及反驳，侯月留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竹凉枝还坐在原地，看看盛越，又看看竹景时，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识趣地站了起来：“那……我也先走了。家主，盛越，明天见。”

他跑得很快，出门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竹景时没有急着收拾桌上的资料，也没有问盛越要不要喝水或者要不要休息。他站在那里，背对着盛越，好像在等什么。

盛越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微微发白。

空气安静了很久。

“小越儿。”

竹景时终于开口，转过身来。

他没有走过来，就站在三步之外的地方，和盛越之间隔着一张堆满资料的桌子。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一个人看清另一个人的所有表情。

“刚才在想什么？”

声音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

但盛越听得出那下面压着的东西。

带着竹景时独有的专制。

盛越的喉结动了动。

他总不能说“我知道这个秘境里你会遇到一个漂亮的女治疗师，因为那是我写的”吧？

那也太荒唐了。

他说不出口。

怎么都说不出口。

“没什么。”盛越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就是在想秘境的事。”

竹景时没有追问，也没有移开目光。

那眼神让盛越的心口有些发紧。

“我很担心。”

盛越又补了一句。

这句话倒是真的。

虽然担心的内容和竹景时以为的可能不太一样。

过了几秒，竹景时“嗯”了一声。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

他的动作很自然，好像刚才那几秒钟的对峙从来没有发生过。

盛越坐在原地，看着竹景时动作利落的把幻灯片一张张整理好，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的样子。

盛越敏锐的知道，他生气了。

竹景时了解他。就像他了解竹景时一样。

这个人从来不会追问同一个问题两遍。

如果他不想说，竹景时就不会逼他。但这不代表竹景时不在乎。

恰恰相反。

盛越闭了闭眼睛。

一个月后的事，一个月后再说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一个月后，那个秘境里，真的会发生那些事吗？

他写的那些情节，那些他亲手敲出来的文字，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还会按照他设计的轨迹走下去吗？

还是说，早就已经不一样了？

“还不走？”

竹景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盛越抬起头，看见竹景时站在门边，逆着走廊的光，正回头看他。

“来了。”

盛越站起来，快步跟上去。

走到门口时，竹景时侧了侧身，让他先过。

盛越从他身边经过的瞬间，闻到了一种很淡的气息。

不是什么香水或者洗衣液的味道，就是竹景时身上特有的那种气息。干净的，清冽的，像冬天早晨的空气。

他小时候最喜欢凑到竹景时身边闻这个味道，竹景时那时候还会嫌弃地推开他的脸说“你属狗的？”

现在竹景时不会推他了。

但盛越也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凑上去了。

走廊很长，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盛越走在前面，竹景时落后半步。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一个人看清另一个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