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嘴角微微扬起,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巧啊。”他说。
盛越没有回应他。
他把木签放回签筒,走到指定的对战区域站定。
赫连威跟过来,站在他身边。
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可以并肩作战,也正好可以互相下黑手。
盛越垂下眼,绛玉拨云在袖中悄然浮现。
第一组开始对战。
“该我们了。”
赫连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盛越转过身,对上他那双锐利的眼睛。
“放心。”赫连威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我会照顾好你的。”
盛越没有躲开他的手,只是淡淡一笑:“那就多谢了。”
两人走到悬崖边缘站定。
对面,是学长带着吴雨梓。
秦霜一声令下,对战开始。
对面两人同时出手。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封死了左边的退路;同时,地面骤然隆起,数根藤蔓从盛越脚下破土而出。
盛越侧身躲开石刺,绛玉拨云抵在唇边,正要反击。
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大力。
赫连威“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那力道不大,却正好打乱了盛越的平衡。他踉跄了一步,险些踩进铁锁链的洞里。
“抱歉。”
赫连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虚假的歉意:“没站稳。”
盛越没有回头。
他稳住身形,继续吹响虫笛。
紫色的光晕从笛身扩散,化作无数细丝缠向对面两人。学长和吴雨梓被蛛丝缠住脚步,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盛越正要追击,身后又是一股力道袭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狠。
赫连威整个人“失足”朝他撞过来,力道大得几乎将他整个人推到了铁锁链的边缘。
盛越脚下踩空,身体向后仰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猛然探出,一把抓住赫连威的手臂。
赫连威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想挣脱,却发现盛越的手指像是铁钳一样箍在他手臂上,纹丝不动。
“你——”
盛越借着他手臂的力道,整个人凌空一翻,稳稳落回了铁锁链上。
而赫连威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一步,险些自己摔下去。
“谢谢。”盛越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多亏你拉我一把。”
赫连威的脸色青白交加。
对面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一愣,攻势也停了下来。
秦霜皱着眉头走过来:“怎么回事?”
“没事。”盛越抢先开口,不给赫连威留下任何说话的机会:“我队友想拉我一把,力气大了点。继续吧。”
秦霜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退回了原位。
赫连威站在原地,看着盛越那张平静的脸,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对战继续。
接下来的时间里,盛越又“意外”被击中两次。
一次是赫连威的卡牌“打偏”,一道雷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烧焦了他一缕头发。
一次是赫连威“不小心”踩到他的衣摆,让他险些被对面的光柱正面击中。
但第三次之后,盛越忽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铁锁链的边缘,背对着万丈深渊,看向赫连威。
那张艳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睛却冷得像冬天的冰。
“赫连学长。”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三次了。事不过三你知道吗?”
赫连威的脸色微微一僵。
“第一次是没站稳。”盛越继续道:“第二次是失足。第三次是踩到衣摆。”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你说,第四次会是什么?”
赫连威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盛越打断了。
“我猜,第四次应该是……意外坠崖?”
盛越说完,忽然向后一仰。
整个人从铁锁链的边缘坠落。
赫连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悬崖边缘。
下一秒,一道紫色的光芒从悬崖下方冲天而起。
盛越凌空而立,背后是一双由光蝶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翅膀。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低头看着悬崖上方那张惊愕的脸。
“可惜。”他说:“我掉不下去。”
说完,他双翅一振,重新落回铁索上。
赫连威的脸色铁青,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霜终于发现了有些不对的地方。
她走过来,看了看盛越,又看了看赫连威,沉声道:“你们要是不想打,可以。那就判对面胜利。”
盛越没在意秦霜的判定,转过身,走向了悬崖边。
路过赫连威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下次,换个聪明点的办法。”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赫连威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
傍晚,盛越独自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岩石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你今天的表现,我看到了。”
是学长的声音。
盛越“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学长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针对你吗?”
“知道。”盛越的声音很平静:“我得罪了赫家。”
学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只是赫家。还有那位天才小姐,赫连蓉。”
盛越的眉头微微一动。
“她看上竹景时的能力了。”学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但竹景时却不想要和他组队,反而连续救了你几次,看样子是想培养你。赫家的人怎么能忍?”
盛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所以,我是因为被竹景时多看了两眼,就要被赫家往死里整?”
学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不只是这个。你太扎眼了。从予明那种小地方来,一进预备班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又被竹景时那家伙看中,长得还……”
他顿了顿,干咳一声:“总之,你挡了别人的路。”
盛越没有反驳。
他知道学长说的是事实。
他既没有背景,又没有靠山的,自然变成了软柿子。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学长问。
“怎么办?”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扬起:“他们想让我死,那我就让他们看看,谁先死。”
盛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学长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冷意。
他转过头,看着盛越那张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侧脸,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竹景时会对他另眼相看了。
这小子,骨子里和竹景时是一样的人。
谈心结束,盛越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刚躺下,他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盛越睁开眼睛,手已经摸到了枕边的绛玉拨云。
帐篷帘子被掀开一角,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了进来。
盛越低头一看,是一只机关小猪。
小猪的眼睛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嘴里叼着一张纸条。
盛越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小心。他们不止想让你淘汰。”
盛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把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然后,他看向那只机关小猪。
小猪眨了眨眼睛,转过身,一扭一扭地爬出了帐篷。
盛越躺回睡袋里,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那张纸条上的字。
有机关小猪在,说明周围一定有竹景时的眼线在保护自己。
盛越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谁说他没有靠山的?
不管他们想做什么,他都会让他们知道想动他,得先问问他们自己的命硬不硬。
或许是知道了竹景时在保护自己,盛越的精神突然没有那么紧绷了。
他闭上看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