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的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盛越拎着那只最小的巡鸟，跟在后面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时，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许久不见的导师秦霜正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她的面前燃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只正在翻烤的不知名小兽。

油脂滴落，小兽在火焰的炙烤下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她手里握着一根纤细的树枝，在他们来的时候依旧在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火堆，神情悠闲得仿佛不是在野外训练，而是在郊游。

“老师。”

学长上前了一步，把巡鸟往地上一放。

盛越和吴雨梓也跟了上去，将手里的巡鸟放在旁边。

三只巡鸟挤在一起，发出闷闷的鸣叫，翅膀被绑得结结实实，只能徒劳地挣扎几下。

秦霜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微微点头：“不错，活的。”

然而她就给了这个评价，再也没有下文了。

盛越和吴雨梓都有些不知所措。

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到了，秦霜的目光越过了他们三个人，投向了密林深处。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盛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里什么也没有。

至于另外四个人，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

吴雨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盛越轻轻碰了一下手臂，又把话咽了回去。

学长倒是没什么顾忌，直接在篝火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啃了起来。

他啃得慢条斯理，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秦霜，像是在等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篝火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渐渐淡去，秦霜把那半只小兽从火上取下来，自顾自地撕着吃。

吴雨梓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尴尬地捂住肚子，往盛越身边挪了挪。

盛越没吭声，只是从背包里摸出了一盒子饼干，递给了他一半。

“泡着吃更有饱腹感。”

吴雨梓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两人就着水壶里的水，默默地啃着。

啃完干粮，三个人也等的有些久了，吴雨梓终于忍不住开口：“老师，他们几个……”

“等着。”秦霜打断了他，连眼皮都没抬。

吴雨梓闭嘴了。

盛越突然注意到，吴雨梓还没什么表示，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学长握着干粮袋的手指却在听到了秦霜的话后微微收紧了一瞬。

这两个人之间应该是有什么关系在的。

他垂下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啃手里的压缩饼干。

又过了快要半个小时。

日头渐渐偏西，密林的深处终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盛越抬头望去，看见四个人影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是赫连家的那两个，还有那两个拖着行李箱的新生。

他们走得有点狼狈。

赫连家的两个到底是学长，只是衣服上沾了些泥土草屑，神情还算镇定。

那两个新生的模样就惨多了。

一个的行李箱不知什么时候散架了，只能抱着几件散落的衣物，另一个的脸上被树枝划了好几道血痕，头发里还插着几片枯叶。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手里空空如也。

没有带来巡鸟。

秦霜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落在那两个新生空荡荡的手上，又扫过赫连家那两人提在手里的巡鸟。

“新生的巡鸟呢？”

四个人站在她面前，面面相觑。

一个赫连家的上前一步，低着头道：“老师，我们遇上了点麻烦。本来已经找到巡鸟群了，但……”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往盛越三人这边瞟了一眼。

“但有人提前惊动了它们。我们到的时候，巡鸟已经全部飞走了。”

另一个赫连家的像是捧哏一样立刻接话：“我们在林子里转了很久，一只落单的都没找到。”

那两个新生连连点头，脸上带着委屈的表情。

吴雨梓一听这话就炸了：“你们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惊动了巡鸟？我们抓的三只活的好好的在这儿呢！”

“谁知道你们是怎么抓的。”那个脸上带着血痕的新生小声嘟囔着：“说不定就是你们把鸟群惊跑了，自己抓了几只落单的……”

“你胡说！”吴雨梓气得不行，原本就有些不善言辞的他脸涨得通红：“我们抓的时候鸟群好好的，我们走的时候它们也好好的。怎么？你们过去了就没了？”

“够了。”

秦霜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瞬间闭嘴。

她站起身，目光从那四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盛越三人身上。

“你们三个，巡鸟是抓到了。”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但他们四个，只抓到了两只。”

吴雨梓脸上的怒气僵住了。

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按照规矩。”秦霜慢条斯理地陈述着自己的想法：“一组人完不成任务，就得接受惩罚。你们七个人是一个整体，对吧？”

盛越的眉头微微一动。

学长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老师，你想说什么？”

秦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笑意却没到眼底：“我想说，既然任务失败，就得有人承担后果。我们预备班的规矩，向来是优胜劣汰。”

她从怀里取出一枚巴掌大的令牌，在手里轻轻抛了抛。

“你们这组七个人，新生四个，老生三个。现在任务失败了，必须淘汰两个人。至于是新生还是老生，你们自己决定。”

话音落下，空气像是凝固了。

吴雨梓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秦霜。

那两个新生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得意。

赫连家的两个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心照不宣。

学长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盛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秦霜，落在了那四个人身上，又缓缓移到学长紧绷的侧脸，最后回到秦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他若有所思地放空了目光。

他们三个人抓了三只巡鸟，另外四个人却只抓到了两只。

按道理来说，他们一组不应该受罚才对。

结果却是两组要一起接受惩罚？

这不合理。

除非，这个惩罚从一开始就不是冲任务来的。

是冲人来的。

秦霜的目光在七人身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等谁先开口。

“老师。”

那个脸上带血痕的新生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我们虽然没有抓到巡鸟，但那是因为有人故意捣乱啊。我们到了巡鸟栖息地的时候，发现那里已经被人动过了，地上全是乱七八糟的脚印，鸟群全都惊飞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盛越三人：“是不是他们干的，我们不知道。但如果不是他们先动手，我们不可能一只都抓不到。凭什么要我们四个一起承担责任？”

另一个新生立刻接话：“对！应该是他们三个负责！要不是他们，我们肯定能抓到巡鸟的！”

吴雨梓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血口喷人！我们抓巡鸟的时候明明很小心，根本没惊动鸟群！”

“那你们怎么解释鸟群飞走了？”那个新生梗着脖子反问：“你们抓了三只，剩下的全飞了，不是你们惊动的还能是谁？”

“你——”

“够了。”

学长忽然开口，打断了两边的争执。

他上前一步，站在盛越和吴雨梓身前，目光直视秦霜：“老师，这事我一个人扛。是我带的队，是我决定先去抓巡鸟的。要淘汰，淘汰我。”

吴雨梓愣住了。

盛越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两个新生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赫连家的两个却皱起眉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秦霜看着学长，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波动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