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是一种奇异的空茫。
当他不再试图去“控制”或“沟通”毒人后,他把自己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绛玉拨云。
虫笛上黯淡的虚影猛地清晰了起来,发出了无声的嘶鸣。
圣蝎不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近乎凝成了实质。
与此同时,虫笛上那些原本古朴的花纹,次第亮起幽紫色的微光,与圣蝎的光芒交织。
盛越将虫笛凑到唇边。
没有复杂的曲调,只有一个短促、尖锐到破音、仿佛能刺穿灵魂的笛音骤然迸发了开来。
音波无形,却带着碧紫交织的光晕,呈扇形向前激荡。
周围的雾气霎时聚拢了起来,变成了一只只蓝紫色的蝴蝶,扑棱着翅膀飞向了盛越。
“盛——”
竹景茂惊恐的回头,却看见蝴蝶几乎是飞蛾扑火一般投入了那奇异的银色虫笛里。
毒人势在必得的一击陡然僵滞。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肌肉上的紫黑色纹路疯狂明灭,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剧烈扭曲,甚至冒出了丝丝诡异的紫烟。
它发出痛苦的、混乱的嘶吼,瞳孔里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呆滞”和“挣扎”。
盛越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向外延展的紫色光圈,无数蝴蝶从光圈里面飞舞而出。
噗嗤!
只是沾染到了那蝴蝶,就像是被融化了一样的毒人绿色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血液溅了竹景茂一身。
“吼!”
致命的创伤彻底激发了毒人的凶性,那短暂的呆滞被滔天的剧痛和狂怒取代。
它猛地甩头,巨大的力量将竹景茂连人带剑狠狠甩飞,重重撞在石壁上。
长剑脱手,竹景茂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同时,它那一个人大小的手臂狂暴地扫过走道,碎石飞溅,整个走道都震动了起来,眼看就要彻底崩塌。
盛越也被劲风扫到,跌倒在地,绛玉拨云脱手滚落一旁,圣蝎虚影哀鸣一声缩回笛中,光芒尽失。
他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只能模糊看到那受伤暴怒的毒人,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臂,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无法动弹的竹景茂、也朝着他所在的方位狠狠砸落。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凝实。
就在那螯肢即将落下的瞬间。
石室深处,那毒人爬出的通道后方,原本一片漆黑的所在,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幽蓝色的、静谧如深潭之水的光芒。
同时,那两点幽蓝光芒微微一闪。
暴怒中的毒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猛地一僵。
它甲壳上所有紫黑色纹路瞬间黯淡、熄灭,眼中的灵光也消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灰白。
然后,在竹景茂和盛越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刚才还凶威滔天的恐怖存在,就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垮塌下去。
坚硬的躯体在落地前就化为飞灰,庞大的身躯寸寸崩解,最终只在地上留下一滩迅速挥发消失的紫黑色痕迹。
走道的震动停止了。
只有竹景茂粗重的喘息和盛越压抑的咳嗽声。
幽蓝色的光芒并未熄灭,反而从通道深处缓缓飘出,越来越近。
光芒映照下,一身劲装的少年人逐渐浮现在他们的面前。
他穿着和外头的竹家人相似的服饰,长发披散,面容模糊在光晕中,只有那双眼眸,幽蓝深邃,仿佛承载了无尽的岁月与寂寥。
他的目光,越过了重伤的竹景茂,直接落在了气息奄奄、却挣扎着望向他的盛越身上。
看着盛越手边那支黯淡的绛玉拨云,又看了看盛越苍白的小脸,少年人的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外面的‘瘴毒’已经蔓延到这‘圣坛’最深处了吗?”
打量了盛越,发现他并没什么大事后,竹景时疾步走道了竹景茂的面前冷淡的询问着。
“是的家主,我们在去抵御兽潮的路上发现了这里的异样,于是——”
“竹景时!”
报告声被打断。
两个竹家人看着惨白着一张小脸的漂亮小娃娃。
盛越并没有因为两人的视线就退缩。
他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虽然现在很想要和发小相认,但盛越明白,自己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首先得拥有实力。
“这是我们苗寨的遗迹。”他咳嗽了几声,脸色又白了下去:“我希望你能够通知我们苗寨的人来。”
“你想要传承?”
出乎盛越的预料,竹景时挑了一下眉,扯了扯嘴角问。
“我”盛越张了张嘴,又闭了起来。
这份传承是竹景时未来大闹苗寨带走圣女的后盾。
在不是百分百肯定对方就是自己小竹马的情况下,盛越不敢随便开口。
老虎口中夺食,多少会树敌。
“你想要,那就给你好了。”
不等盛越说话,竹景时从自己的腰部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琥珀石头。
里面的蝴蝶栩栩如生。
他直接贴到了盛越的额头上。
“闭眼。”
盛越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忽然间,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