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姑父手艺好,这十里八村都找他打家具。你一个人在那边,多亏了贵人照顾,家里没有别的东西拿得出手。这些都是黄花梨木做的,你姑父说,大户人家才用得起这种木头。”
他又指了指那块床板:“还有这个,你记得铺在石头床上。你阿奶说了,女孩子家,可不能直接睡石头上。”
上回老赵头问赵兰兰那边房子有什么家具,赵兰兰说只有一张石头床(水泥和砖头砌的)。
老赵头记在心里,特意交代钱树林打了这块架高的床板。
四张椅子,两条宽矮条凳,一张躺椅,还有一块架高的床板,整整齐齐码在灶房。
东西不重,但是很占空间,特别是椅子和躺椅。
还好老赵家的灶房够大。
可惜赵兰兰的出租房够小。
赵兰兰被背上的家具架住了,整个人卡在厕所的小隔墙边上,动弹不得。
身后大大小小的家具,高的顶到了天花板,长的顶住了门框,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像一堆搭积木搭塌了的木头架子。
她往前挣了挣,不敢太用力,怕把哪个腿儿给掰断了。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亮了。
是灯。
不知道哪个家具腿不小心碰到了墙上的开关。
赵兰兰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那团白晃晃的光,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原来这房子里也有月亮!和老王家一样,好亮堂!
她一直以为,只有像老王那样有钱的人,家里才配得上这么明亮的月亮。
丁大姐家就没有。
她后来才知道,那天是因为夏天黑得晚,丁大姐还没来得及开灯,她就回大福村了。
可这会儿她没工夫想这些,光顾着仰脖子看灯了。看了好一会儿,眼睛开始发酸,眨巴了两下,眼泪哗哗地流。她赶紧把目光移开,可别处黑麻麻的,什么也看不清。
“兰兰姐,你醒了吗?”邓澈洁在外面敲门。
今天不用出门采购,也不用去干活,邓澈洁一大早起来把剩下的作文写完了,闲着没事干。
昨天帮人打扫卫生赚钱的经历让她很有成就感,趁丁春花去买菜,她打算把出租屋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刚把垃圾丢到树下的大垃圾桶里,回来就看见赵兰兰屋里的灯亮了。
“醒来了。”赵兰兰高声应道,身子在空中挣扎了一下,像一条被网兜住的鱼。
邓澈洁扒着铁门,听着里面淅淅索索地声音,不放心地问道:“兰兰姐,你怎么了?没事吧?”
“等一下。”
赵兰兰双手攥住麻绳,往两边用力一扯,“嘣”的一声,绳子从中间断了。
她一只手抓住绳头,另一只手撑住厕所隔墙,往下一跳。然后一面收绳子,一面举起手臂,把架在墙上的家具一起取下来。她举着那一大摞家具,满屋子找空地放。
换了好几个地方。
不是椅子腿磕到了门框,就是床板撞上了墙壁,怎么也放不平整。
她转过身,一抬头。
见邓澈洁正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这一幕,似曾相识。
“兰兰姐,你……”邓澈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洁,你往后站一站。”赵兰兰说着,举着那堆家具往窗户方向挪了一步,小心地调整角度。她把床板的一端架在厕所隔墙上,另一端架在窗框上,像搭了一座小桥。
架稳之后,她才腾出手去开铁门,把邓澈洁让进来。
她是头一回做给家具松绑这种细致活,怕一不小心掰断了哪根榫头。
“阿洁,你站门口,我把东西递给你。”
赵兰兰说完,伸手扯断了捆条凳的麻绳。
谁知条凳一抽出来,里头剩下的结构一下子松了。
除了床板还架在原处,几把椅子开始往下坠,麻绳松松垮垮地挂着,眼看就要散架。
“兰兰姐,你先别动!”邓澈洁把条凳接过来,放到门外,然后蹲下身子,从椅子的缝隙里钻进去,双手稳稳地扶住了那张躺椅,“兰兰姐,你扶着那几把椅子就行,这边有我呢。”
赵兰兰一手撑住两两捆在一起的椅子,牢牢地握着,轻轻放到地上,然后换下邓澈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