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小孩款的军大衣。
比大人的短了一大截,布料省了将近一半,价钱却差不了多少。
赵兰兰嘴巴翘得老高,直呼吃亏。
转念又想到,今年终于不用受冻,嘴角又止不住的上扬。
一会噘嘴,一会咧嘴。
嘴巴像犁了两里地一般,好一顿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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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忙活啥?就不能消停会?”
赵老太骂道。
夭寿了,大半夜的不睡觉。
虽说已经子时,天上却一片云都没有,凉浸浸的月亮悬在正当中,把院里照得亮堂堂的。
没有蚊虫嗡嗡,也没有蛙叫聒噪,安静得只剩下老赵头吧嗒烟杆的声响。
“你去睡,莫管我。”老赵头吸两口烟,乐呵呵地朝赵老太挥手。
赵老太今年五十,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更年期。
本就入睡难,觉又浅,被老头子这么一折腾,哪儿还睡得着?
她无奈地挨着老赵头坐在堂屋门槛上,看着院里摆得满满当当的红薯篓子,没好气地蹦出三个字:
“睡个屁。”
忙了两天,红薯总算只剩两麻袋了,其余的都在院里头晒着了。
本来就旱,还要把红薯里头那点水再晒出去,晒得人心里直疼。
可没法子,不晒,搁着也是烂。
红薯干已经晒得差不多了,硬邦邦的,咬一口能崩牙。
可老赵头觉得还能再晒晒,最好晒成石头那么硬,能放到来年秋天。
要是在往年正常年节,太阳一下山,就得赶紧把红薯挪进屋里头,防蚊虫、防老鼠、防贼人、防露水。
那露水可厉害了,半夜一落,红薯干就跟洗了澡似的,第二天又得重晒。
可现在的大福村,别说老鼠了,连根野草都找不着。
整条村子就老赵家还冒着活人气儿。
至于露水,空气干得仿佛张着嘴喘口气,嘴唇都能自己裂成两张嘴。
一大家子忙了一整天了,干脆懒得折腾了,把缩成一小团的红薯干归整到自家的篓子里,大咧咧地晾在院当中。
任凭月亮照着,夜风(如果有的话)吹着。
“估摸着明儿再干一天,后山就能整出一亩地了。”
老赵头揣着烟杆,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种子可剩得不多了。” 赵老太打了个哈欠,忍不住提醒他,“那山又不是咱家的,你伺候得再好,到头来也是白忙活。”
老赵头眉头一皱,叹了口气:“那不是没法子嘛。谁知道村里人啥时候回来?后山好歹咱能看着,平时也没人从那儿过。要是种在别处,指不定哪天就叫人薅得精光。”
“我也就提醒你一句。”赵老太揉揉眼睛,“万一那山叫人买走了,可就真白费功夫了。”
“哪还顾得上以后啊。”老赵头擦了擦烟杆,闷声道,“先把命保住再说。说不定啊,这山往后就是咱家的呢。”
他这话当时也就随口一说。
没成想,后来赵兰兰手里有了银子,办的头一桩大事就是把后山整片买了下来。
那一亩地被伺候得肥肥整整,接着种菜,老赵家那以后就没缺过青菜。
剩下的地方全栽了果树,不打药不施化肥,一到挂果的时节,红彤彤的果子压弯枝头,瞧着就喜人,也给家里添了不少进项。
“这两天别省粮食,先紧着把剩下的红薯蒸了吃。”老赵头接着说道。
“啧!”赵老太一听就不乐意了,嗓门压不住地往上扬,“每天又吃蛋又吃肉的,还要咋吃?这阵子吃得比抢收的时候还好呢!”
“你轻声些!” 老赵头赶紧竖起耳朵听听屋里的动静,见没人翻身,才压低声音说:“也就提一嘴。这几天活重,家里吃食够,不必抠搜。”
赵老太小声啐了一口:
“就你会充好人!大兰子在外头赚几个钱容易吗?一个闺女家,扛那么重的担子,家里头一个帮得上忙的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她哪回干活不是跟着大人出去的?本来嘴就笨,现在一个人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你说她心里得多害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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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兰姐,你不怕吗?”
邓澈洁吃力地抓着高处的拉环,整个人像片叶子似的跟着车身左右摇摆。
“嗯?”
赵兰兰微微仰头,两袋鼓鼓囊囊的衣服被她夹在腿中间,手攥着布袋口。
(赵兰兰一米四五,邓澈洁一米六。)
邓澈洁努努嘴,示意她看车内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的新闻,昨天商场人贩子被擒的画面。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熟悉的人还是认得出来,悄声说:“就昨天,抓人贩子。你怕不怕?”
“不怕!”
赵兰兰回答得干脆利落,像拍死一只蚊子那么轻描淡写。
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从村东打到村西,连比她高半头的半大小子都怵她三分。
在她的经验里,打架这事,光凭拳头,就没有人能打得过她。
所谓无知者无畏,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不像村里。
村里的架,打到急眼也不过是抡拳头、揪头发、摔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