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那几个小孩找到没……”
邓澈洁看着电视里的小虎崽,喃喃道。
说着,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瓜子碎屑,又顺手把赵兰兰和小胖子面前桌上堆的瓜皮果壳扫进垃圾桶,
一边收拾一边像是安慰自己般说道:
“现在城里到处是监控,警察肯定很快就能抓到坏人的。”
“回不来的。”赵兰兰小声说道。
就像码头面馆家的小儿子一样,被人从码头抱走之后,家里人找了一个月,哭瞎了眼睛,最后也没找回来。
直到面馆的老板再生了一个儿子,他家便又有了小儿子。
她听不懂邓澈洁口中的监控。
但明白,仙宫的警察是官府的捕快。
可她对官府,实在没有半分信任。
里面的官老爷只有在交税粮的时候才会出现,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目光从百姓身上扫过去,像在清点自家的粮仓。
收完了税,他们便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平时跟死了一样,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大福村都旱成那样了,树皮都快啃光了,也没见官府拿出过一粒米、一滴水来接济。
村长替上头说好话,说官府的老爷们也有难处。
可二叔说,老爷们的皮肤水润得像剥了壳的鸡蛋,肚子滚圆滚圆的。
阿爹说,民不与官斗。
阿爷叮嘱她,看见当官的,绕着走。实在躲不过,就恭恭敬敬,老老实实,问啥答啥,千万别顶嘴,别反抗。
这些话,赵兰兰记得牢牢的。
赵兰兰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她想,那些被抱走的孩子定是找不回的。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晚饭刚摆上桌,丁春花的手机就响了。是西西爸爸打来的。
好不容易等电话挂断,邓澈洁心急地问道:
“怎么样?找到了吗?”
丁春花抹了抹眼角,高兴道:
“嗯,找到了,孩子找到了!”
“太好了!兰兰姐,你听见没?我就说肯定可以找回来的。”
邓澈洁转过身,对旁边的赵兰兰兴奋地说道。
赵兰兰正啃着一块排骨,闻言差点咬到舌头。
被拐走的孩子,真的找回来了?
“坏人呢,坏人抓到了吗?”
邓澈洁继续追问。
丁春花嘴角带着微笑说道:
“抓到了,抓到了,另外两个人贩子,都被抓了。”
“太好了!”
邓洁这下彻底坐不住了,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一点也没有往常的稳重。
桌上其他人听得一脸茫然。
小武端着酒杯,跟老王碰了一下,问道:
“你们说啥呢?什么坏人?什么抓到了?”
“有人拐小孩?”
张桃夹着一块肉,悬在半空,听得云里雾里。
“就今天上午的事,我们去商场……”
丁春花和邓洁你一言我一语,像说书似的,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西西走丢,到赵兰兰破门追出去,再到警察来了、人贩子被按在地上,讲得绘声绘色。
张桃听完,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盘子都跳了跳,
“杀千刀的,这些人死后肯定要下地狱的,十八层都不够他们待的!”
“哎哟,你轻点!”
老王连忙把住桌边摇晃的可乐瓶,想想又觉得不放心,干脆把瓶子拿下来,放赵兰兰脚边。
张桃骂完,扭头看了看王冬青,小胖子正两眼发光地缠着邓澈洁追问细节。
张桃瞬间松了一口气。
应该没人会拐带这么大一只的小胖子。
卖也不好卖,运费都不划算。
“那孩子怎么样?没受伤吧?”
那些孩子跟老赵孙女年纪差不多大,老赵生心里头揪得紧。
生怕找回来的孩子身上少了什么、多了什么不好的。
丁春花仔细回忆电话内容:“孩子只说送去医院检查了。”
谁也不知道孩子有没有事了。
桌上的气氛瞬间低落下来。
“孩子不会有事的,现在不像以前了,不会把小孩弄残疾去乞讨。现在都是拿去卖,越正常越值钱,有残疾的根本不好出手。”
老王说得很直白,直白到让人不太舒服。
小武搭腔:“是啊,这才半天就找回来了,不会有事的。”
人贩子抓到了!
孩子找回来了!
就在同一天。
赵兰兰懵懵懂懂地听着桌上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警察办案的手段、监控视频的威力、还有那个叫天网的东西。
他们在说什么,她大半听不懂,可她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里的官府,好像不一样。
去警察局做笔录的时候,问话的警察姐姐没让她下跪,甚至没让她站着,还给她搬了把椅子。
说话也不凶,不像催税粮的官差那样拿腔拿调、眼睛长在头顶。
那警察姐姐看到她手背上被玻璃碎屑划出的口子,还给她擦了药。
同时,她又想到了西西爸爸,想到他在车里打的那些电话。
丁大姐说西西爸爸是个了不起的人,是个有能力的人,说以后遇到难事可以去找他。
赵兰兰忍不住想,要是没有西西爸爸,那这些孩子还能找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