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春花顺手把择菜的活揽在身上,
“都是顺手的事。”
张桃是今年开春才跟着丈夫老王来城里的,给他做饭。
在这之前,她十几二十年都守在老家,一门心思拉扯两个儿子。
大儿子前年南下进厂了,小儿子王冬青也上了初中,住校,只有周末才回家。
一下子,家里空了,张桃也闲了下来。
起初,她还挺享受这份清闲,收拾收拾屋子,和邻居串串门。
可没过多久,心里就空落落的了。
村里娱乐少,打发时间的地方就那么几处。
不知怎的,她就迷上了麻将馆。
一开始只是看,后来忍不住上手,小打小闹图个乐子。
再后来,瘾头越来越大,赌资越来越多,
偏巧,老王他爹,也就是张桃的公爹,也是个老牌友。
馆子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家人不让上同一张桌子。
于是,她就和她公爹分开,一人占一桌,互不干涉。
两人到点准时上桌,到点下桌回家吃饭。
风雨无阻,全年无休,日子过得比城里坐班的上班族还要规律严谨。
这下可好,家里两个散财童子。
手气好的时候还能往回拿点。
可手气背起来,那真是拦都拦不住,老王在工地上干三四天挣的钱,还不够她两一晚上输的。
老王不敢说老爹,每次都只敢冲老婆嚷嚷。
为打麻将的事,两口子没少拌嘴吵架。
张桃自己心里也清楚,输的是丈夫的血汗钱,理亏。
可牌瘾上来,又有点管不住手,输完了更后悔。
这么吵吵嚷嚷、输输赢赢地过了大半年,老王一看不是办法。
今年开春,他索性一咬牙,把张桃也接了过来。
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点,免得她在老家越赌越深。
来这至少自己每天还能有个热乎饭吃。
张桃自己呢,经过几次大输,也有点后怕,便也半推半就地跟着来了。
邓澈洁平时不怎么看电视。
奶奶家倒是有一台电视,可底下好几个弟弟妹妹轮着抢遥控器,怎么也轮不到她。
她还不如趁着他们安静的时候,写会作业来得实在。
她随手按着遥控器,换了好几个台,最后停在了《动物世界》。
这个好,没有剧情,不需要前后串联,画面好看。
大家都能看。
“晨雾弥漫的丛林,一只庞大的东北虎无声地踏过覆满苔藓的……”
浑厚的男中音旁白,伴随着悠远的背景音乐响起。
赵兰兰捏着啃得只剩薄薄一层青白色的瓜皮,直愣愣地看着发光的小盒子。
里面从长得奇奇怪怪的猪,变成了精致好看的人,又变成了高大威武,皮毛斑斓的大虫!
可真神奇!
盒子里的东西会变!
赵兰兰抓过野鸡,追过野猪,也猎过狐狸。
还没遇到过大虫,还是这么健壮的大虫!
老虎全身是宝!
一张虎皮能卖不少钱呢!能买好几亩地!
但在仙宫生活了这么些时日,赵兰兰也摸索出一些门道。
她看了看旁边的邓澈洁,还有正吸溜西瓜汁的小胖子王冬青。
两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一边面不改色地吃着西瓜,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脸上毫无惧色。
要知道在大福村,只要听说山里来了大虫,全村人都得吓得魂飞魄散,紧闭门户,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赵兰兰心想,这果然是仙宫,怪事不少。
她努力按捺住心里翻腾的热血。
下一秒,电视里的老虎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咆哮!
那声音通过音响放大,充满了整个客厅。
“吼!!”
赵兰兰的后背脊椎如过电般,瞬间绷得笔直,握紧双拳,全身肌肉蓄势待发,仿佛连头发丝都感知到了危险。
圆圆的小脸满是严肃,眼神死死锁住屏幕里那个巨大的身影,务必保证在大虫发出攻击前,一击即中。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在回荡。
邓洁和王冬青依旧无知无觉地啃着西瓜。
只有赵兰兰,正在和盒子里的大虫进行着无声对峙。
然而,叫完之后的大虫,并没有如预想那般,从盒子里扑出来。
它懒洋洋地晃了晃硕大的脑袋,迈着悠哉的步伐,找了个阳光充足的地方,就地一躺,开始惬意地打滚。
然后伸出粗糙的舌头,慢条斯理地舔起自己的前爪。
赵兰兰看了看自己沙包大的拳头,又看了看盒子里面那头眯着眼睛,晒着太阳,甚至舒服得喉咙里发出呼噜声的大虫。
脸上写满了大大的困惑。
就,就这样?
吼一声就完了?
不打吗?
不扑吗?
不展示一下山林之王的威风吗?
这仙宫的大虫,怎么跟村里老人说的,会吃人的凶兽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