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十三的男童……”
“停停,不是你生病?生病的是你什么人?”
“是我弟弟。”
听到不是赵兰兰本人,吴医生就放心了。
自己的判断果然没错,这丫头的身体素质不可能有病:
“那你哪天把他带过来看看,当面看准确些。”
“他过不来。”赵兰兰没法跟医生坦白自己不是这个地方的人,又急忙补充道,“在老家,很远的。”
“那去当地的医院看了没?”
“看了,看不好。”赵兰兰幼时见过赵永康发病,见过大夫摇头表示无能为力,也见过二叔二婶恳求大夫再试试。
假如仙宫也没法子医好赵永康,那是不是就真的没救了?
赵兰兰心里堵,掏出包里所有的纸币:“大夫,你救救他吧。我有钱的。”
“小姑娘,不是钱的事,每个人的身体都不一样的,看病最好是本人来。”吴医生耐心解释。
看出医生的为难,赵兰兰不知所措,缺钱她可以努力赚。
但要把赵永康带过来,她做不到。
“能开点药给他吃着吗?”
“医院有规定,药不能乱开,吃出问题怎么办?”
吴医生说完接了电话就匆匆出门,
“你别跟着了,把你弟弟带过来再来找我。”
赵兰兰迟疑了会,见落后吴医生十来米的距离,连忙跟上。
吴医生去病房,赵兰兰就在病房门口等;
去手术室,赵兰兰就蹲在手术室门口。
医院人来人往,赵兰兰不敢离门口太远,怕一时没注意跟丢了。
又不敢离得太近,她知道她现在的行为惹人嫌。
整个上午,吴医生眼前都是赵兰兰的影子。
病人家属打不得骂不得,连眼不见为净都做不到。
赵兰兰就差住在吴医生的眼皮子底下了。
脑子发懵~
“老师,那小丫头还在外面杵着呢。”
说话的是吴医生带的实习生,名叫程诚,是个拥有亿万家产的富二代。
此人明明可以游手好闲,却天生反骨,弃商从医,来医院体验人生;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要靠才华,能闭嘴时偏要说话。
吴医生眼皮都没抬,视线黏在电脑上:
“你昨天归档的病历,我好像还没检查。怎么?是准备今晚通宵修改吗?”
程诚立马滑跪,一边噼里啪啦地录病历,一边清清嗓子,用播音腔念起了宣誓词:
“敬佑生命,救死扶伤。”
他偷瞄一眼,没反应。
“咳~平等仁爱,患者至上。”程诚加重语气。
还是没反应。
“哇,老吴,你的心是手术刀做的吗?这么硬啊。”
程诚捂住胸口,夸张地发出哀嚎。
这招要是还没用就真没法子了。
“没大没小的,你爸怎么没让你去唱大戏?”
吴医生被吵得脑壳痛,一个在门外磨人,一个在屋内哭丧。
程诚的父亲和吴医生是高中同学,一个成绩一般,一个名列前茅。
属于我跟你说函数,你只能回答韩叔,没啥交际。
长大后一个做生意当老板,一个在三甲医院当医生。
没有利益关系,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城市反而变成了至交。
程诚跟他爸一样,嘴贫,毫不在意吴医生的调侃:
“那不是因为您没去唱戏嘛,您要是去了,我肯定还是您的学生。
您当医生宛若华佗再世,当演员大小也得拿个影帝。
不,起码是个大满贯。”
吴医生暗暗翻了个白眼,姓程的没一个嘴笨的。
“医院有医院的规定,没见到患者本人怎么开药?”
在程诚这,都不是问题,继续叭叭:
“规矩是死的,我老师是活的啊。您又不用开药,就发发慈悲给看看,让她自己去外面买药。”
吴医生用手敲着桌面,倒也是个法子,那小孩得的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
“那考考你。”吴医生挑眉,“青少年,紫外线严重过敏,怎么办?”
程诚脱口而出:“紫外线过敏啊,那得转皮肤科。”
“你急诊白待了?”
吴医生音调一沉,
“要是大半夜病人,捂着满脸疹子来找你,你也叫人去挂皮肤科?”
“可是晚上……没有太阳啊。”
程诚习惯性贫嘴,看到吴医生脸色渐渐严肃,立马端正态度,收起嬉皮笑脸,
“老师,我开玩笑呢,过敏首要得避开过敏原,严重了就吃抗过敏的药,这个我懂。”
吴医生脸色好转,但显然还不满意:
“重点是,青少年,长期晒不了太阳会导致什么?”
程诚立马上道:“缺钙,影响发育,得同时补充钙剂和维生素D,不然容易骨质疏松还长不高。”
看吧,吴医生之所以能忍程诚父子这么久。
就是因为他们虽然总在规则的边缘疯狂试探,却总能在突破他的阈值前一秒,跳回安全区。
“老师,你考我这个干嘛?”程诚不得其解,随即想到什么,满脸谄媚,小声道,“难道是这次的考题?”
“想得美。”吴医生白眼藏都藏不住,“你连那丫头要看什么病都不知道,就一直让我帮忙看?”
“她一没闹二没哭,肯定不是性命攸关的大病。”
父亲做生意,现在自己又在急诊,每天来来往往,程诚见过太多人。
“老师,你是说那丫头要看的就是这病?她哥还是她弟来着?”
程诚兴奋地站起来,活也不干了。
反正已经下班了。
“老师,我替那丫头给你磕一个~”程诚边说边往外走,拉开门却一愣。
人呢?
他探出头,左右张望:“老师,门口没人,走了?”
“医生……你在找我吗?”
一道细弱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程诚一扭头,乐了。
只见赵兰兰从拐角处,诡异地浮出半个身子,活像游戏里卡进墙里的角色。
笑着招手:“在干嘛呢?过来呀。”
“我……走不开。”赵兰兰急得憋红了脸。
程诚三步蹿过来,眼前的景象让他笑弯了腰。
只见赵兰兰面对着墙,左手死死地撑着资料柜,努力往右边露出半边身子,活脱脱是旺旺大礼包上面的小人。
“哈哈,小丫头你举铁呢?这是医院不是健身房。”
“它倒了。”赵兰兰欲哭无泪,“我怕它摔坏。”
反正被看到了,赵兰兰索性破罐子破摔。
又怕程诚误会,连忙解释:
“真不是我搞坏的,我就蹲在这里,它自己就歪下来了。”
“没事。”笑够了的程诚正经起来,“这个资料柜早就坏了,这两天要拆掉的。”
说着十分绅士地伸手撑住柜子:“松手吧,交给我。”
赵兰兰扭头看了看他白生生的脸庞,又瞄了瞄并不粗壮的胳膊,不确定道:“你能行吗?”
“行,必须行!你松手!”
男人不可能不行!
“哎哟,我去,掉了!要掉了!小丫头搭把手。”
打脸来得比想象中快。
赵兰兰的手才离开不到三秒钟而已。
赵兰兰听话地撑起柜子,圆鼓鼓的眼睛看着程诚。
此刻无声胜有声。
程诚习惯性地腾出一只手摸了摸鼻尖:“柜子挺重哈。”
更尴尬了。
他发现他的手没做功。
物理学在他手上不存在?重力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