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太觉得自家老头真是魔怔了,一大把年纪了,还跟着孙女胡闹。
也不好生想想,这年头,谁还吃得起白米饭啊?还有肉有蛋的。
赵兰兰没炒过鸡蛋,她一向只干力气活。
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她阿奶,但这个就是鸡蛋,响午吃过的。
老赵头原本也不信,想着闲着无事逗逗大孙女也挺好。
可看着看着,神情越来越严肃:“这个……看着也像肉。”
“就是肉!可好吃了!”赵兰兰言之凿凿,“我就吃了一点旁边的绿菜,肉我一口没动,全带回来了!”
“这颜色不对。”
赵老太继续无情地泼着冷水,试图把昏头的祖孙俩变正常,“我们去年过年做的肉可都是白的,这个黑乎乎的,我瞧着,不像肉。”
赵兰兰没炒过肉,这点她还是解释不了!
“是不是,你们试下就知道了!”
赵兰兰急了,自己好不容易省下来给大家吃的。
结果他们都不信!
老赵头决定试一试:“老婆子,拿双筷子来。”
且不说那上面泛着的油光,还有看着是真的白米饭。
就说那绿菜和手上的茅草。
附近山上树都枯死了,那还能有绿菜?
有了绿菜,那有肉也不稀奇。
“真,真要吃啊?”赵老太迟疑地问道。
“吃!”
不等赵老太动作,一直等在灶房门口的王氏,已经麻利地拿了双筷子递给了老赵头。
夹了两粒米饭放进嘴里,老赵头迟疑了几息,嚼了几下。
然后又夹了些赵兰兰说的鸡蛋和肉。
大兰子兴奋,大兰子期待。
“阿爷,如何?”
“确实是肉。”老赵头一锤定音。
大兰子兴奋,大兰子得意。
“快,快把这些用碗装起来,我腿都麻了。”
“拿两个碗,饭和菜分开盛,当朝食。”
老赵头压下心头的疑虑,吩咐道,“大兰子,你收拾好,来你奶屋里,我有话问你。”
老赵头一走,王氏立刻凑了上来,压低声音:
“你哪里搞到的?你这死孩子,怎么不单独给你弟留一点?”
“阿奶等下肯定会给阿弟的。”赵兰兰不以为然。
老太太这时候拿了碗过来。
王氏只敢悄悄地说:“哪能一样吗?阿福可是你亲弟。”
婆婆老是说她对大兰子不好,怎么不说大兰子对自己也一般?
别人家的女儿都是娘的贴心小棉袄。
自家这个是公婆的小棉被,有啥好东西尽想着两个老人家。
赵老太仔仔细细地把东西都捡好。
老头子见识多,说的话错不了,大兰子说的定是不假。
回房后的老赵头,坐在床脚发呆,嘴里又在咂吧烟枪嘴,看见赵兰兰进屋,招手示意她关上门。
“大兰子,”老赵头神情严肃,“这些吃食,你从哪里弄来?”
“我帮人搬砖挣的!”
赵兰兰眼睛亮晶晶的,话匣子一下子全打开了,“那个管事有钱又大方,每个干活的都管饭!阿爷,我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
老赵头不信。
别说现在,就是放在前几年,收成再好,这样的吃食,也都是过年才能有的好东西。
但要说大兰子说谎……
东西实实在在地摆在面前,做不得假。
况且自己刚刚尝过,虽然米饭有馊味,但确是真的。
另外两个菜的味道自己虽从未吃过,依稀也能分辨出是鸡蛋和肉。
别说村里,就是镇上,甚至城里,也没听说谁家给干活的人准备白米饭和肉的。
他看着说得摇头晃脑的赵兰兰,老赵头知道她不愿动脑的毛病又犯了:
“你和你阿爹之前在码头的工钱,可还记得?”
说到这事,赵兰兰有点泄气:
“记得,阿爹二十文,我是女娃,人家只愿给十八文!”
“就那工钱,现在一碗水都买不到。大兰子,你可知那一顿饭菜价钱几何?”
老赵头叹口气,循循善诱,“你看家里一年到头,能吃几回白米饭?蛋和肉就更难了。
现在旱成这样,人都没吃的,哪来的粮食养鸡养猪?
就是城里的老爷,都不敢这样过日子。”
睡蒙了脑袋的赵兰兰,被老赵头这么一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下接上了。
自己还带回了更重要的东西!
“水!我带回来好多水的!刚刚怎么没看到?阿爷,我得去找找!”
她说着就要出门去找水。
“回来!”
赵兰兰生怕老赵头不信,急急解释道:
“阿爷,我真的带了好多水,管事的给我,我都不舍得喝。”
“我知道,你先把门关上。”老赵头无奈安抚她,“看看你的裤子。”
赵兰兰晓得自己裤子脏,意思意思地掸了掸:
“阿爷,阿娘已经骂过我了。”
“你裤子上的就是你要找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