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容是他除了师姐外,唯一的牵挂。他救了许清容三次命,也害了他三次。
思及此处,罗凌一时沉默,悻悻应了许清容那句玩笑话:“好,包在我身上。”
罗凌重新坐下,没敢再看许清容一眼,垂着双眼,沉沉地不做声了。
这次,开口的是洛依婳,她眼里再看不到殿中三人的影子,飘飘地飞向十年前的储秀宫:
“民间素有传闻,先帝与先皇后感情深厚,伉俪情深,先帝即位不久便立了许鹤川为太子,亲自为他取名鹤川,愿他海纳百川,白鹤凌云。
可后宫内流传着先帝与德妃夏筱的佳话。德妃娘娘身子骨尚可,不多时便有了身孕,日渐一日的憔悴,外人看来这实属正常,可极少有人知道其中的猫腻。右相秦明为让其嫡女秦玉溪为后,他为国丈,特与当年朝内外声誉皆佳的三皇子谈了一笔交易,这笔交易是,助他谋得皇位娶秦玉溪为后。”
洛依婳下意识朝许清容看去,一缕哀愁悄无声息地萦绕在他眉间,静静地望着她,静静地碎了。
她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合上双眼又重重睁开。后又别过脸去,不再看许清容,继续说道:“先帝如愿登上皇位,迎了秦家嫡女秦玉溪为后,同时立了后宫的第一位嫔妃,夏筱,夏贵人,不久便有了身孕,又被先帝册为德妃,赐居储秀宫。
此举,引得秦皇后不满,与秦明去信多次哭诉她的委屈,秦明自幼宠爱此女,见不得她受委屈,逼迫先帝,于夏筱和秦家之间选其一,先帝彼时根基不稳,急需秦家的势力助他在朝中建立威望,洛家于边疆保景国,抵敌军。先帝遂了右相的愿,于夏筱的安胎药里下了益母草与红花,太医院皆被封口,无一人敢说出真相。知寒,便是先帝用来……掩饰他罪行的替罪羔羊。”
提及知寒,她语气止不住的颤抖,泪在眼眶里转着圈,透明的泪珠“嘀嗒”一声打在桌边。
她泪落下的声音,响在许清容的耳边,他泪落下的声音,响在了自己的心间。
原来如此,当真……如此。
许清容慌乱地笑着,似是察觉到嘴边的皮肉没动,又慌乱地哭着,眼角却干涸如枯井,井里的水,早已枯竭。
循声望去,只看得见白衣孤寂的背影。
她依旧没停:
“苏家,因知晓了此事,故被……安上贪墨军饷的理由,一家于十年前的一晚被右相尽数斩杀在苏府。”
洛依婳停了,殿内的呼吸声……凝固在空气里。
“苏家满门热血,到头来竟成了皇城的骷髅,十年的血海深仇,我竟不晓得是报了,还是没报。”
洛依婳愣愣转过身去,苏悠悠滑落在地,浑身软得再没有一丝力气,手肘撑在椅的边沿处,苦涩一笑,又笑如落泪。
罗凌咬牙地撑起笔直得僵硬的身子,一点一点往殿外的台阶走去,于台阶之上,望着空空的院落,空空笑着,木然念叨着:“师姐,你瞧,小凌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躲在你身后掉眼泪的男孩了,所以,师姐,你可不可以给小凌托一场梦,像从前那样,跟小凌聊聊天。”
洛依婳无声地笑了,只是笑着笑着便掉了泪珠,晶莹的泪珠一滴……两滴掉在她的披帛上,披帛湿湿的,手轻轻一拧,便化成了一汪泪泉。
她似乎感受到身后一双手掌抚在她的背上,力道轻柔,语速徐徐,眼底映着她的影子,“对不起,是我的错,独独让你一人承受了十年之痛,我陪你哭到明日,今日我们不做那个无所不能的洛依婳了好不好?”
洛依婳傲然地抬起头,转身去看身后的许清容,长长地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认真,又带着些执拗:“那今日你也不做那个无所不能的许清容可好?”
良久,许清容极其郑重地应了:“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