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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四十七:恰如冬梅遇寒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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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朗晴空,从天边被撕出一道巨大的口子,逐渐蔓延到整片天空,无尽的黑,吞没了蔚蓝,仿佛整个天,只剩下漆黑一片。

街头零星留了几盏旧灯,斜斜撒在石板路的缝隙里,隐隐折射出一点微弱的暖黄的光,不远处砖红的楼宇在黑夜下几近失去原本的颜色,与黑夜合二为一。

已是深夜,拾欢楼的一处地方还亮着灯,那灯芯,在风里摇了又摇,倔强地……灭了。

洛依婳惊起,额头间不住地渗了些汗出来,打湿了她浓密的睫毛,顺着睫毛往下掉,再落到手中,仿佛能听到一声无尽的叹息。

那声叹息,是她梦里的知寒决绝喝下御赐的毒酒,望着一堵白墙上的红衣身影,轻轻从喉咙间发出,重重以哽咽声收了尾。

推开乾清殿的密室的大门,一道明黄龙袍男子领着她去送孟知寒最后一程,那条走廊好长好长,她走了那么久,怎么还是走不到头啊……她捂着嘴,紧紧咬住那快要抑制不住的哭声,耳边明黄龙袍的男子自她的耳边传来赤裸裸的警告:

“洛依婳,你想清楚了,你要护着的到底是一个孟知寒,还是一整个洛家,你若护着的是孟知寒,那洛家满门,斩,罪在谋害嫔妃,戕害皇嗣,德妃中毒一事,朕希望随孟知寒去了之后,再无人提起。”

她眼角滑落的滚烫的泪,打在冰冷的地板上,抬起头,眼里的光,灭了,“皇上,这样做值得吗,你的江山,竟……竟要牺牲一名女子,就算这位女子,是你的心上人,你也不惜一切代价吗?”

明黄龙袍的男子低下头去不再看她,几次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他眼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光,唯有提到心上人,才溢出那么一丝转瞬即逝的光。

德妃,大抵是等不到他否定的回答了。她自嘲地勾起嘴角,嘲笑自己多此一举。

“或许,朕不是帝王,朕当不惜一切代价,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朕,是一国之君,朕没有别的选择,右相于朕是当下甚至未来最有力的臂膀。”

她,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往前走去。

再见知寒,她与知寒隔着一道铁栏,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知寒穿了红。知寒着一身正红红杉,秀发齐齐与肩持平,端起那杯透明的毒酒,高高举起,依旧唤着她:“依婳,最后一面,竟然要叫你亲眼看我饮下这杯毒酒,你不该来的,你会痛。”

她勉强扶住身前的铁栏,手颤抖抖地伸进铁栏的空隙,知寒离她好远,她伸手也碰不到知寒,可知寒又好近好近,她只用肉眼,就能看清楚知寒。

她也依旧唤着“知寒”,一声知寒,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知寒背对着她,始终没有转过身,看她一眼。

“依婳,请转告忘尘,孟知寒,在牢里为他穿了一次红衣,唯愿忘尘,余生快活,安康无忧,这条手帕,这条手帕,是我亲手所做,用来擦他的泪,这条手帕,代替我,陪在他身边,他的喜怒哀乐,我都参与。”

知寒,仰头饮下那杯毒酒,倒在那张青帕旁,沉沉地睡过去了,那一别,便是永别。

好长一个梦啊,她的知寒,永远活在了她的梦里。

洛依婳的手紧紧环绕在双腿前,蜷缩成一团,她与黑夜相伴,撑着过了一个时辰,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她披起一件乳白的外套,四下无光,若是没有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她以为自己掉进了无尽的深渊。洛依婳摸索着找到屋内的蜡烛,蜡烛的那一点光燃起的时候,她心里才稍稍缓过来了些。

“进。”门外推门的声音几乎与洛依婳同时发出,流萤推门而入端着一碗热乎乎的安神汤,轻轻地掩上房门,来到洛依婳身边。

借着蜡烛的火光,流萤的目光停在洛依婳那双游离的眼神上,她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坐在那里,已是空壳一副。

“小姐,喝碗安神汤缓缓吧,这才四更天呢,还有几个时辰天才亮,流萤看你之前一个人既要担着孟小姐的死因,暗里照顾孟小姐的师弟罗凌,又要扛起洛家,还要守着这一方的景国百姓,我很多时候怕你扛不住,我每天都在告诉自己,尽量做好你吩咐我的每一件事,尽量别让你忧心,可我的私心,又在蠢蠢欲动,我很想把这些事告诉罗凌。”

流萤站在洛依婳的身边,覆上洛依婳那泛着泪光的睫毛,一颗泪珠“嘀嗒”落在她的手背上。

屋内的烛火燃得旺了些,洛依婳笑着弹去睫毛上的那几颗泪珠,眼里的烛火一点一点燃起,冰冷冷的脸也总算有了点温度。

洛依婳拍了拍流萤的手,动作轻缓,每拍流萤手一下,她的心似乎被揪成一团,流萤何尝不是陪着她一起痛苦了这十多年,想到这里,她柔声开口道:“傻姑娘,我不愿告诉罗凌,只是怕真相于他而言太过残酷,知寒一向视他为亲弟弟,她骤然离世,已经是对他的致命一击,我实在不忍心再打击他。”

她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

“然,昨日许鹤川一言,我总觉得他似乎想要借着罗凌做出什么事来,被许鹤川盯上,又是罗家的弃子,在景国的地盘上,许鹤川处理罗凌,易如反掌。若我此刻还要瞒着罗凌此事,恐怕才是真的害了他。”

好在,这场十多年的隐瞒,终于在昨晚迎来了曙光。

拾欢楼与许鹤川一别,送了许鹤川上了马车,见着许鹤川的马车逐渐消失在视线后,她侧过身,望着许清容的眼里是刻不容缓的决绝:“许清容,我要见罗凌一面,就在今晚,告诉罗凌,这十多年来他一直想知道的真相,来了拾欢楼,我自然为他一一揭晓。”

她站在他的一侧,眉如锋,眼如刃,一袭红衣美得明艳,一眉一眼,冷得渗人。

他的眉如雪,眼如霜,一袭白衣拂过红衣的袖口处,一红一白,恰如寒梅遇冬雪。

她不再看他,留给他了一道红衣的背影,他亦以一袭白衣,策马而去,她与他之间,一眼足够。

她不多说,他也不必多问,罗凌之事,既是藏在她心间的一根刺,也是罗凌心头的刺,这根刺拖得太久,反倒越扎越深……

万千的思绪到容王府门口戛然而止,罗凌不知何时起,已经站在大门口,静静地,望着马上的许清容,扯出一道勉强的笑容来,而后,缓缓走到府外另外一匹小马前,侧身上马。

“拾欢楼,我本是打算去的,十年了,谢谢洛小姐,一心护着我,只是,我不能让她护我余生,她不来不找我,我也该去找她了,许清容,拾欢楼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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