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敏先前提起打锄头的事儿,殷小风很是上心,他说起要去幼唐县城里跟一位资深的老铁匠学习锻刀剑,顺带去收债。
小风是个勤劳的铁匠,虽住在小北村,但村里没生意的时候,就经常推着自己的小木车,到县里修修物什,卖卖自己打好的农具。
卖农具时,难免有人赊账,小风在村里好脾气惯了,在外头便也如在村里一样允许他人赊账,这一来二去,在县里积了不少账款没收回来。
于是两人商量着这一日一同到县里去把这些账款都收回来。
天色蒙蒙亮,莫敏先是骑马上山,提前给铁牛送了今日的饭。
铁牛没什么变化,躺在床上白着一张脸,下巴上又长起了胡茬。
她交代宋鹊,过后几天自己都要陪小风去县里打铁,又唯恐什么时候林辙会突然到来,怕是有一阵子上不了山送饭了。
“小风每日早上会留好饭,你往后直接去小风家里吃饭,顺便给铁牛带上来,若是猪圈里的猪吃完了饲料,便将外头桶里的干草和野果放到食槽里……”
莫敏絮絮叨叨交代了许多,要下山时,宋鹊却咬着她的衣摆不放,非不让她走。
“啊呜呜,主人,你带我走吧!”
莫敏揉了揉他的耳朵,“这才几天你就受不住了?我看你跟铁牛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他两眼冒泪光,哭唧唧地嚎啕:“我再这么呆在山上就要憋疯了,往常我闹腾一下你打我一下,可现在我朝那瘫子脑袋上尿尿他都不理会我——”
“你还朝瘫子脑袋上尿尿了??”
“只是一种比喻。”宋鹊轻咳两声,“我的意思是,他身上有一种恶诡尸气,我再这么跟他呆一块,就要心神郁郁了。”
“我看你就是夸张,我跟他同住了那么多天也没抑郁。”
“我怎么能跟您这样的奇女子相比啊!”
莫敏毫不留情地将宋鹊拎起来,打开门丢进了屋里,将门迅速合上时,听到里头小犬的惨叫声:“放我出去!我不要跟这具尸体待一起!”
莫敏骑着小红下了山,这会儿太阳也才刚出来,小风已经将自己木车推了出来,莫敏朝他勾手指:“上马!”
“可,我的车……”
“交给我!”
殷小风上了马,莫敏翻身下马,取出早就备好的麻绳,将木车的一头与马鞍拴在了一块儿,而后她再次上马,就这样,小红载着人拉着车,缓缓往幼唐县去。
此回莫敏跟着小风去幼唐县,一来是为了保护小风,二来是她自己也想将近来采摘的野果、逮到的野兔卖了。
之前的狼肉卖得不好,黑心狡商莫敏用小风家的盐巴腌了腌,又拿出来,打算不叫狼肉,叫“风味咸肉”再卖一回看看。
到了县里,小风先去挨门挨户地收债,莫敏就在附近的集市里抢了个摊位,先将自己的风味咸肉摆出来。
卖了一会儿,生意竟不错,一麻布袋的咸肉,竟卖了半袋子,人人赞不绝口。
搞了半天,不是狼肉不好吃,是噱头不够足。
剩下半袋子没卖掉,她打算带回去,一部分送给小风家里吃,另一部分带回山上吃。
卖了一上午咸肉,莫敏暂时搁下摊位,叫旁边的大爷帮忙看看摊位,就拐出集市找殷小风去了。
也不知他债收得如何了,一上午竟都没回来。
刚走到街上,她便看到了小风推的那辆木车了,一个高壮男子站在木车前面,抱着双臂喊道:“让你修凳子,你就补个楔子也算是修了?还问我要二十文,钱是这么好赚的?”
“这位好汉,修理钱本店都是明码标价的,修理之前您也口口声声答应了。”
围观群众朝那壮汉指指点点。
“杨大宝又在吃白食了!”
“仗着自己是赌坊打手便肆意妄为!”
“小伙子,这家伙就是个地痞,下回别给他修东西了!这遭便算了吧!”
莫敏扒开那些叽叽喳喳的路人,听到小风冷声道:“这怎么能算了?杨公子,你若是不给钱,我便去报官!”
“那你报去好了,我看官府理不理你这二十文的买卖!”
杨大宝颇为得意地仰起下巴,底下的围观群众又劝起了少年,大部分人都教他不要与这力大蛮横的地痞纠缠拉扯。
小风虽心善,骨子里却傲着,愣是不松口,扭头就要去报官,那杨大宝双目一瞪,“你这黄毛小子!说好的你还不听了!”
他一脚踹翻了木车,揪住殷小风的衣领,照着他的脑袋就要挥出一拳头。
一团身影冲出人群,纤小的手指攥着男子的上衣往后一拉,那高壮的打手杨大宝便往后猛地仰去,哗啦啦,一身衣裳全落了下去。
一身横肉,两根赤膊,粉白如猪,杨大宝就这么惊呼着趴在了地面上。
莫敏抽开他的腰带勒住他的脖子,幽幽问道:“你方才是想做什么?”
“我……我……”杨大宝抖着累累一身肥肉,吓得说不出话来。
底下围观人群哄然大笑,“这活饕餮竟被个姑娘扒光衣服,摁在地上打!”
杨大宝被勒着脖子,眼角流下两行泪,“你,你若伤着我了,我便去报官!”
“报官?那么,我做什么了你要去报官?”
“你殴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