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人死如灯灭，一切都不重要了。

裴毅中也说不出自己到底在哪里被执念困住了，说是遗憾也不对，说是怨恨也不对。

迷惘的灵魂在奈何桥边久久徘徊，直到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都离开了，也没有想通。

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而今天，裴毅中感知到了正在被某人召唤的事实。他僵硬地抬起头，望着前方半开的光门。

在穿过光门的那一刹那，埋在记忆底层的画面一闪而过。

裴毅中忽然看清了凶手的脸。

那张满是痛苦和不甘的脸和自己一模一样，他的手中抓着师父赠与的名刀，刀尖对准了脆弱的咽喉。

凶手扼杀了自我，他避开了咽喉，在眉间留下一道血痕。

……

离开卡池后，裴毅中发现自己再度拥有了身体。关节柔软，有呼吸，有心跳，似乎和生前一模一样。

但这只是暂时的，卡池在脑中灌输了全新的概念，身为亡魂的自己受到制约，在攒够授课值之前没有办法对召唤自己的人和势力动手。

裴毅中试着抓握了一下眼前的空气，曾经的内力似乎还在，又好像被转换成了全新的力量体系。

眉间的伤痕结了痂，他愣了一下，将注意力悄然移开了断眉的位置。

他本能的意识到这股陌生的力量叫灵力，武林中宗师镜大圆满的修为放在修真界中只不过算是炼气期巅峰。灵力的存在让多年的瓶颈被打破，他成功晋入了筑基期，且修为还在不断攀升。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巅峰。

裴毅中的修为就此定格，似乎还有进步的空间。土属性的单系灵根让他和佩刀更加默契，出刀的瞬间犹如臂指，如鱼得水。

就当他沉浸在重获新生的感觉中时，忽然发现还有人在看着自己。

召唤他的人似乎脾气很好，至始至终没有催促，只是用盘算着什么的目光看着自己。

但是在裴毅中看来，这是好事。

他现在最怕无缘无故的好意，利益交换才能在江湖中长久。他向前半步，站定抱拳俯首，以武林人的礼节向何焕问好。

然后，他就听见面前的青年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还提到了什么，宗主直聘？外门长老？还要教书育人？

这是什么玩意？裴毅中卡壳了。

他想过自己有可能继续在战场厮杀，为从未见过的人卖命，但没有料到自己的结局居然是当长老教小孩？

都说从修士的脸上看不出年龄，这位青年应该是一宗之主吧？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岂不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想到这里，裴毅中顿觉果然如此。天底哪有免费的午餐，说不定还有什么更加艰巨的考验在等着自己。

但眼下也不能躲回卡池了，反正也无所事事，听从召唤人的指令未尝不可。

生前他没有收过弟子，可他的同门收过啊。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照葫芦画瓢总行了？

裴毅中忐忑的想着，面前没有漏出半分踌躇。他郑重的接下了任务，同时还得到了一本名为“太初心法”的功法。

早在停滞了十多年的修为突破时，裴毅中就意识到修真界的东西不同寻常。越是翻阅功法，越是能意识这样东西的妙处。

武林中人大多都是武痴，裴毅中也不例外。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以免继续沉迷下去。

忽然间，一阵凉意从背后冒出。

这样珍贵的功法随随便便就给了自己，其背后的势力岂会简单？一时间，宗主的印象在脑海中不断膨胀，逐渐变得深不可测。

自己的修为放在修真界微不足道，能派上什么用处，宗主此举背后是否还有深意？毕竟自己可算是半个逃兵啊……

等等，逃兵？逃兵！

难道说，宗主的意思是新弟子中有人是叛徒？

裴毅中细思极恐，他看着何焕完美的微笑，不由得确定了这一点。

原来如此，教书育人只是伪装，揪出叛徒才是正事。如果自己没有看出这一点，会不会连第一道考验都没有通过？更何况叛徒一词与自己的执念有所关联，其中是否存了让我开解自己的意思？

想到这里，裴毅中自认为了解了宗主的深意，总算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的脑回路截然不同，表面上却误打误撞的忽悠住了对方。

何焕：天选教导主任，传授新弟子入门心法的唯一人选他来了！

裴毅中：宗主借着传授功法的名义让我拥有了融入新世界的方式，拜托我的事还跟我生前的遗憾有所关联，走一步看三步，自己临时追随的势力真不简单。

何焕&裴毅中：原来如此，我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