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冰箱,胡乱找些剩菜剩饭热热吃了,四下无事,只能睡觉,谁知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饼子,一会儿想哪儿来的琴声,一会儿想今晚还会不会再听到,一会儿想别真是自己幻听了,一会儿又想卢青能不能答应给我钥匙,拿到钥匙我又要怎么办。这样反复想来想去,刚有一点模糊的睡意,突然肚子叽里咕噜一阵叫,饿了!
这睡意还没上来,饿意却来得汹涌澎湃,我在床上挣扎了好久,最终只好放弃抵抗,起来翻箱倒柜地找吃的,谁知这纪老头也真是抠门,除了冰箱里的那点剩饭剩菜,家里真是什么吃的也无,我暗忖:估计这里连只老鼠都不愿呆。
最终,我决定出门觅食,虽然此时已是半夜,且又是疫情期间,我对能找到食物的概率不抱希望,但饥火熊熊燃烧,烧掉了我一半的理智,而我另一半的理智告诉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实在不行就当出门散个步,回来累了说不定就不用吃饭直接睡着了。反正吃和睡总能解决一样,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总不吃亏。
深夜,我在纪司令震天动地的呼声中出了门。
深夜的街道,不起眼的住宅区,不起眼的景象,枝条弯曲的街树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凄清,道路护栏上到处坑坑洼洼,几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被堆放在街角,一辆挤着一辆,仿佛因为自己的无用而显得羞愧不安。
水泥电线杆上,黑色的电线东拉西扯,恐怕连它们自己都搞不清自己来自哪里,又要去往何处。
不知是不是疫情的原因,这个原本就没几家商业店铺的城镇,不少店铺贴着转让的白底黑字A4纸,字体是黑色的粗体,电话号码也在上面,不知是风吹的还是雨打的,有些字条已经歪斜,眼看便要掉了,不知在它们找到新主人之前,能否全身而退。
转过一处街角,一个卖吃食的小摊贩赫然出现在街边,用三轮车改造的摊位上点着一盏仅够照亮一丈以内范围的白色应急节能灯,简易的灯管挂在一根竹竿上,竹竿则被绑在铺位的一角,灯管发出幽幽的蓝白色光芒,老板则缩在摊位后面,仅露出一个头来,这场景远远看来有些莫名诡异。
摊位上摆着一个一米见方的小玻璃柜,上面写着两个红色的大字:“水饺”,依着这个玻璃柜旁边一字排开三个铝制的浅盘,上面放着一些用竹签子串着的生肉和素菜,用一层薄薄的白纱布盖着,大概是防灰尘,一旁支着一个窄长的烧炭炉子,瘦脚伶仃地立着,炉内的炭火将熄未熄,一缕烟火隐约可见。大概是疫情的原因,摊位不远的两个简易小桌椅上只有一个食客在吃东西,光线昏暗,只大概可见一个轮廓。
看见我走过来,缩在摊位后的大叔抬起了头,用带点期盼的眼神看着我,我刚想开口,一眼瞥见他身后不远处挂在街边栅栏上的一幅鲜红的横幅,红底黄字分明写着:“串门就是互相残杀,聚会就是自寻短见。”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咂了咂嘴,觉得有点为难,老板顺着我的眼神,也看到了那条横幅,我俩尴尬地互相笑了笑,老板说:“您一个人吧?那不算聚会,咱们都是隔桌坐的,卫生条件没问题。”说着指了指路边那两个小矮桌,我注意到坐在那边吃饭的唯一食客也是一个女生,长长的头发,脸隐在黑暗中,隐隐约约地看不清,这气氛更为诡异,但我却并不为意,鬼也好,人也好,都先祭饱了咕咕叫的五脏庙再说。
老板热情招呼:“您可以坐那桌。”我就在那张唯一的空桌上坐下,要了一碗水饺,鉴于大叔的热情推荐,我又要了几个烤串。
老板立刻拨燃了炭火,又重新煮了一锅水准备下饺子,看着刚才还了无生趣的小吃摊因为我而热气腾腾,重燃生机,我不禁老怀安慰。
等饭的间隙,我百无聊赖地偷偷打量另一桌的那位女食客,虽然灯光昏暗,朦朦胧胧的只见一个黑暗的轮廓,但从我的角度看来,轮廓柔和,就算是非人类,生前也应不丑。隐约间,我还看到她面前已经堆了不少空串子,看姿势这会儿大概正在埋头吃饺子,我暗忖:“这鬼吃得也挺多的。”心中顿生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之感。
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那女子突然从面前的饺子碗中抬起头朝我这边看来,我正好奇这姑娘到底长啥样,谁知那姑娘竟然冲我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在昏暗的灯光下瞧得分明。
我愣了一下,下一秒姑娘娇滴滴地说道:“哎,你点的什么串儿呀?”
“哈?”
那姑娘看我愣神,显然还没认出她来,语气微嗔道:“不是吧,这么快就把我忘啦?”
我迅速脑中搜索了一遍,立刻反应过来,这不是卢青还能是谁?
我有些结结巴巴地道:“卢青?”末了,加了一句:“你头发放下来我都认不出来了。”
卢青倒是不介意,问道:“我能去你那桌吗?这样说话怪费劲的。”
“可以啊,反正空着。”于是凑了一桌,老板为了生意没敢阻止,我俩乐得装糊涂。
刚坐下来,她就语出惊人:“我刚才还在想,那个深更半夜一个人跑出来撸串的姑娘是谁啊?”
我愕然:“你这个话说的,莫不是说你自己吧?”
她朝我眨眨眼:“其实我是好奇,居然还有人跟我一样,志同道合!”这会儿离得近了,我才能看得清她脸上的表情。
我哈哈一笑,道:确实挺志同道合的。然后又不无抱歉地说:“可我刚才却是在想。。。”
“想什么?把我看作孤魂野鬼了?”
我心想:“呵!被你猜中了。”
却听她说:“就算是鬼,我也是这世上最风姿绰约、魅力四射的女鬼。”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我脱口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