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宁直视着柳如烟,眼神中尽是真诚与肯定:“你说得对,我既追求平权,便不能把女子划入看似安稳的庇护之下。男儿能守的边关,我们女子一样能守!”
“说得好!”
“对!男子可以做到的,我们女子也一样可以!”
王昭媛和张修仪也纷纷附和。
“不过……”姜婉宁话锋一转,“我们必须承认,在体力上我们与男子有别。针对这点,我们需要设计出更适合我们女子的操练章程。”
柳如烟听到姜婉宁已经开始考虑授课内容,才如释重负地点点头。
“女子武科一席,非你莫属。”姜婉宁与柳如烟相视一笑。
然而,关于女子武科的设立刚在尚宫局定下,第二日早朝便有人上奏。
只见一兵部郎中出列禀告:“启禀陛下。臣听闻姜大人筹建的女学预设立武科,届时将允女子和男子一样披甲上阵,谈兵布阵。臣以为此举十分不妥!”
话音刚落,大殿一片哗然。
有人早早听到风声此时眼观鼻、鼻观心,有人刚得知一脸震惊。
“陛下!女子动刀枪是有违阴阳、大凶之兆啊!”一位老御史出列跪地痛斥。
有御史带了头,又有几位老臣痛心疾首地出列哭诉。
“陛下!内外有别,男女分职,女子上阵亘古罕闻,一旦施行,必招四方议论!”
“臣附议!兵戈战事乃男子担当,女子素来安居内闱、体质孱弱,难承疆场厮杀之苦,恐误军机大事,还望陛下三思,切莫轻开此先例!”
“臣附议!自古未有女子统兵赴敌之典。一旦此例一开,后世效仿,尊卑秩序、内外之分荡然无存,于朝堂、于社稷绝非好事!”
文武百官你一言我一语,最后竟有半数跪于朝堂,同声同气道:“请陛下下旨,禁止女学开设武科!”
贺骁冷笑一声,缓缓开口:“看来诸卿几经考核改制,还不明白,朕用人,惟论才干,不问男女。”
几位前列的老臣微怔,觑着贺骁的神色,只见他身体前倾,语气虽平静,但眉眼间尽是冷锐。
“纲常礼法,用以安民。若有一日,国门受敌,朕只看谁能上阵制敌。女学,也不过是设立武科,培养人才罢了。诸卿不必再议!”
大殿内的气氛一时僵持。
几位世家出身的重臣看似痛心疾首,眼角余光却在暗中打量着龙椅之上的天子。
他们心知明面上拦不住皇帝,但无妨,参考行军打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只要没有“粮草”,可不就逼得这武科无疾而终了么?
兵部尚书眼珠子一转,出列躬身道:“启禀陛下,女学设立武科,臣衷心支持。可是武科演武操练乃必须,但近来国库吃紧,兵部实在没有多余的兵甲可供调拨。”
贺骁知道姜婉宁既打算设立武科,又未提及兵器甲胄之事,便是已有对策。
但还未等他出声,就见站在文官班列中的霍朝缓缓出列。
“启禀陛下,”霍朝躬身下拜,声音清晰有力,“前朝亦有娘子军守城退敌的先例,女子设武科,强健体魄、通晓兵法并无不妥。”
“礼部掌管大典仪仗与武舞祭礼,旧库中存有刀盾甲胄,虽未开锋,但用于初习武科的女子操练布阵,恰好合用。”
大殿内顿时一静,礼部尚书没控制住回首瞪着霍朝,显然霍朝此言他并不知情。
贺骁端坐龙椅之上,俯视着阶下神色恭谨的霍朝,缓缓摩挲着指尖的扳指。
看着他那副为了姜婉宁的事业肝脑涂地的模样,贺骁心里升起一股烦躁和猜忌。
收回视线,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准奏。”
贺骁话音落,不再垂目理会阶下群臣,微微抬手。
身旁宝顺扬声:“索扇!”
两厢羽扇次第合拢,隔绝御座。
退朝鼓声隆隆,霍朝低眉敛目,依礼随着百官退出大殿。
跨过高高的门槛时,他宽大衣袖下的手指微松,掌心里尽是冷汗。
紫宸殿内,贺骁换了一身常服坐在案前。
御案下首独属于姜婉宁的桌子上,一叠精致的栗子糕纹丝未动。
宝顺轻手轻脚的上前,低声回禀:“陛下,方才连翘姑娘来递了话,说姜大人同几位娘娘去校址重新核定演武场的规制,午后还要去工部核对图纸,午膳便……不在宫里用了。”
殿内熏香袅袅,贺骁手下的折子半晌未翻一页。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并排摆在案头的那对泥塑棋子。
两枚棋子之间,不知何时空出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