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她仍惦记着给姜婉宁送去尝尝成果，便行礼先行一步。

走出两步后，又想起陆清泽刚才引经据典夸一份点心，回头看向他，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又脸红着快步离开。

陆清泽看着她毫无心机、灿烂明媚的笑脸，心底漫上一丝温柔。

但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鸡蛋糕，他脑海里闪过一个连自己都意外的念头：

她虽是婢女，却深得准皇后娘娘的看重。

若能娶她，这家里不仅能温馨甜蜜，仕途上也能得娘娘几分青眼。

姜婉宁今日在尚宫局忙着一件大事。

她把秋桃做的蛋糕端进花厅，正好用来招待坐立不安的王昭媛、张修仪和万婕妤。

“几位……尝尝这刚出炉的蛋糕，是我的婢女刚研制出来的新鲜点心！”姜婉宁把碟子往三人中间一放，称呼上卡了壳。

叫姐妹吧，她一想到后宫里那些姐姐妹妹虚以委蛇的称呼就膈应，总不能叫亲、宝子吧！

三位娘娘本以为姜婉宁这位准皇后要给她们立规矩，来的时候或心中忐忑或已想好应对之法。

此时看着碟子里松软的点心，缕缕香甜沁入鼻翼，她们反而摸不着头脑了。

王昭媛算是比较有主见的，她攥着帕子先开了口：“姜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姜婉宁没想到，王昭媛还有如此直率的一面。

她笑了笑，开口道：“几位都是世家大族出身，想必用过的山珍海味不在少数。本官不过是想让你们都品鉴一下这新鲜的点心，看看若有点心铺子售卖，可会受欢迎？”

姜婉宁的话让三位都愣了愣。

王昭媛又问：“姜大人是想拿这点心做生意？”

大靖朝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官员不许经商，但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贾地位最低，大多有官职在身的人家是不屑于经商的。

姜婉宁摇了摇头：“这是我那婢女的手艺。如果可以，将来开个铺子，她便能自己赚钱，在这京城也有一方立足之地。”

“没想到姜大人是在为自己的婢女做打算。”万婕妤心底一软，率先拿着小银匙尝了一口，顿时瞪大双眼，点点头，“这点心味道极好，若开个铺子定是门庭若市。”

张修仪也配合地尝了一口。她以往不喜甜食，但这蛋糕的甜度刚好，还透着一股清香，她也甚是喜爱。

她脸颊泛着微红，小声道：“姜大人如此为自己的婢女考虑，她将来放出宫去，也有所倚仗，真好！”

姜婉宁见张修仪恰好给她递了话，笑意都多了几分真心：“本官就是这样想的。咱们女子在世，总要有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才好，不能尽数依附家族和男人。”

王昭媛本来见她二人都附和着姜婉宁，便也跟着尝了一口。

姜婉宁这话一出口，她还未咽下的点心梗在喉头。

“姜大人，此话何意？自古以来便是女子依附男子而活，女子自身的本事也是为了夫家增添荣耀。”

“难不成你们就不想拥有属于自身的荣耀吗？”姜婉宁是诚心问的。

她是想帮这些女子，但也要人家自己有意识有追求才行。

哪怕是现代社会，也有不少在家听父母结婚听老公的女子，也是一种活法，外人无法置评。

三人都沉默了。

若说平民老百姓一生都在为衣食住操劳，没想过这些问题还好。

可她们这些高门贵女自幼接受的教育就是家族荣耀永远排在第一，但也因此她们更加知道荣耀的意义，以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被指婚给贺骁，到他登基进入后宫，谁敢说她们心里没想过争一争这中宫之位？

要说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那个把她们当棋子摆布的家族吗？

不过是想要证明自身的价值远超过家族给她们的一纸婚约罢了。

姜婉宁将三个卷轴分别摆在了她们面前。

万婕妤犹豫着拿起一卷，缓缓展开。

只见卷轴上书大大两个字——聘书。内容是聘请她们为女学的先生，落款上有安衡女塾的字样和标识。

张修仪也打开了一卷，震惊过后是满脸犹豫：“我们身为后宫妃嫔，抛头露面去教书，若是传回母家，恐怕有辱门楣……”

姜婉宁早有预料：“娘娘在宫里熬干了青春，母家可曾心疼过半分？与其做家族联姻的弃子，在这深宫里等死，不如走出去做桃李满天下的先生，百年之后，史书上记得不是贺骁之妃张氏，而是大靖女学初代先生——张燕宜。”

当姜婉宁念出张燕宜三个字时，三个人皆是一脸震撼。

万婕妤摩挲着聘书上的“万霞”二字，眼眶微红。

王昭媛也伸手拿起面前的一卷聘书，死死握在掌心。

她知道那里面有“王姮”二字，是入宫后再也没有人唤过的闺名。

她眼眶骤然一酸，那颗原本被封锁在深宫里已经死寂的心，终于再一次剧烈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