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姜婉宁离开女学时,长公主身边的心腹嬷嬷早已在门口等候许久。
“姜大人留步!”嬷嬷上前行礼,“长公主在二楼雅间,请姜大人上楼一叙。”
姜婉宁看了看身边的工部大人,几人纷纷行礼告退。
她也不能直接驳了长公主的脸面,故道:“有劳嬷嬷带路。”
迈进茶楼,茶香袅袅、环境清幽,一景一物皆显露出东家的品味,不愧是开在国子监附近的茶楼。
姜婉宁随着嬷嬷拾阶而上,来到名为“幽兰居”的雅间门口。
雅间的门没关,从门口便能望见一端坐抚琴的女子,指尖传出的悠扬琴声,更显惬意。
姜婉宁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迈了进去。
琴音未停,长公主似有所觉,掀起眼皮,见是姜婉宁,牵起一抹笑意,示意她坐在茶案客座,与她的主位相对。
一曲结束,长公主屏退左右。
“方才在国子监旁边看到一身影就像你,本宫就派人去请了。婉宁不会怪本宫唐突吧?”
“公主说笑了,能得公主盛情相邀,姜婉宁求之不得。”
长公主温杯、洗茶、冲泡一气呵成,亲自分与她一杯。
“婉宁是去看女学的修缮进度?”
姜婉宁颔首。
长公主面露赞赏:“婉宁,本宫果真没看错你。这世间男子多薄幸,唯有把本事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你筹建女学是在替天下女子趟一条血路,本宫敬你。”
姜婉宁微微一笑,双手端着茶盏:“殿下谬赞了。”
说完,姜婉宁抿了口杯中的茶,赞叹道:“长公主的茶果然清雅,这是什么茶?微臣没品出来。”
姜婉宁并不想与长公主探讨男尊女卑的诛心之论,企图把话题扯到别处。
“婉宁若喜欢,稍后给你包些回去便是。”长公主笑着应下,却根本不吃这套,又语带惋惜道:
“话说回来,你可曾想过没有,就算女学建成了,那群满口仁义道德的老顽固,会真正接纳女子入学吗?
陛下宠你,能护你一时,可天下终究是男人的天下。一旦哪天陛下迫于朝局压力,你和你的女学不过是他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姜婉宁暗叹口气,她现在特别理解影视作品中后宫女子多患头疾。
“微臣建女学并非是要去抢夺谁的天下,不过是想让女子多识几个字,将来能在后宅之外,多一条谋生的出路罢了。”
长公主笑着摇了摇头,一边在茶船上摆弄杯盏,一边悠闲地像是闲话家常:
“本宫时常在想,若是这世上的规矩皆由我们女子来定,是不是就不会有这般掣肘了?
婉宁你这般才华,若生在传说中那个阴阳逆转、女子为尊的上古神国,本该是执掌乾坤的宰辅,而不是困在这方寸之地去求别人的恩典。”
姜婉宁垂眸,看着眼前清澈的茶汤映着自己的倒影,淡然道:
“殿下所说的规矩由女子来定,微臣却不以为然。
若是为了让一部分人站起来,就必须去狠狠踩踏另一部分人,那这世道是由男子做主还是女子为尊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是换了一批人去受苦罢了。
微臣所求的是男女皆可各凭本事比肩而立。
陛下既然许了微臣去做,微臣便信他。
殿下口中的上古神国,恕微臣愚钝,不曾听过。”
长公主听了姜婉宁的话,并未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反而脸上全是悲天悯人的表情:“本宫只是在感叹这世道女子艰难,和姜大人探讨一下古书上的神话传说而已。”
姜婉宁笑了笑:“不知这茶楼可有栗子饼?深秋时节的熟栗子甚是香甜,微臣近日正馋这口。”
“那是自然,这楼里的点心乃是京城一绝,婉宁尽可尝尝,不要同本宫客气。”
用了茶点,姜婉宁没有久留,便以回宫禀告为由从长公主处告辞了。
长公主看着姜婉宁离开的背影,眼底伪装的温情彻底散去。
她手中摩挲着已经冷透的茶盏,彻底意识到,姜婉宁恐怕无法拉拢了。
既不能为己所用,那就必须毁灭。
待姜婉宁回了宫,长公主也没有久坐,而是乘着一辆低调、没有标识的马车往宫门口而去。
她在马车里透过车帘一角,眼见着从宫门走出来的霍朝,连官帽都有些歪斜。
听说他熬了几个通宵递上去的新政折子,陛下一直扣着没理。
她没有靠近他,让车夫尾随了许久。
直到拐进一道人迹罕至的小巷里,她才截住失魂落魄的霍朝,邀他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