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颜祯今天没回家。
下午的时候,他说去吃饭,就只是去吃饭了,吃完之后就又回病房了。
他知道何是惟不想见人,也没再逼迫他出门,但又担心何是惟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没人照顾他。
按照他对何是惟身体情况的了解,何是惟根本没办法独立地走多长的路,卫生间到病床上的这段路并不算短,他虽然能走,但靠着他一个人,估计会十分吃力。
颜祯索性在厕所门口等着,拉了个椅子等着他。
下班时间到了也没走。
即使何是惟一遍遍说不是他的错,责任心很强的颜祯还是认为自己在这件事中的确负有一定的责任。
颜祯希望做些什么来补偿何是惟。
而且,何是惟今天还没吃饭。
他给他带的便当,他都没看到。
何是惟如今是这种状态,他是不可能回家安心睡觉的。
颜祯打了电话回家,和父母说了今晚不回家的事。
小香猪夫妻一听急了,抱着电话问了又问,颜祯和父母解释了半天,再三保证自己不会有事后,才被许可今晚可以不回家。
这不怪颜家父母。
颜祯是妖精,在人类世界本就是异类,当初上学的时候,父母二人就提心吊胆,颜祯每天上下学他们都要远赴人类世界去接送。
允许颜祯独自一人去人类世界上班,父母二人已经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如今他要不归家,小香猪夫妻不免在脑中想象力一出很可怕的事,但好歹获得了儿子的再三保证,他们稍微放心下,叮嘱数遍,让他解决好了就立刻回家。
“家里没有你不行。”颜母这样说,该是想到了大儿子不回家的事,颜母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
“我知道的妈妈,我回去的时候给你带红薯。”颜祯拿着手机在病房门口小声说。
目睹颜祯打了半小时电话的护士朝他笑了笑,像是觉得他们家很有意思。
颜祯也报之以一个微笑,而后不好意思地捂着话筒,说:“我挂了。”
“颜祯,早点回来。”父亲说。
“好。”
挂断电话后,颜祯回到病房里。
那扇门还是关着的,颜祯坐在门口等着何是惟出来。
十二点的时候,颜祯靠着墙面睡着了。
然后在刚才,被踢了一脚,他立刻醒了。
现在是凌晨三点,住院部已经没什么声音了。
窗外的天空很黑,城市里也没什么星星,黑幕无穷尽,月亮也不知道藏去了哪里,这样的夜色下,病房里的灯似乎都是冷色调。
整个世界都很安静。
颜祯从没在这个时间这么清醒过。
他作息很健康,准时入睡,现在是他深度睡眠的时刻。
小香猪的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很亢奋。
此刻,面对着何是惟的疑问,颜祯实话实说:“何先生,我不放心你,就没回去了,本来想等着你出来了再回家,没想到你一直在里面待到现在。”
何是惟震惊到一下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
他皱眉,“我……你……”
最后他说:“谁让你等我的?!”
“我没办法放心,万一你一个人出来,没人扶摔倒了怎么办?那我们的康复疗程又要加长。”颜祯很认真地说,“我希望你早点康复。”
听此,何是惟紧皱的眉头也缓慢松开。
他睁着眼睛,轻声说:“颜医生,谢谢你。我好了,我很好,你回去休息吧。”
颜祯用了情体解析,知道何是惟不是在强撑——在经过刚才那番谈话后,他的生理和心理状况已经好了许多。
颜祯对自己揭开二人关系的这件事沾沾自喜。
果然,有了这层关系后,何是惟对他都敞开心扉了。
“可是何先生,现在太晚了。地铁也停了,我等地铁通了再走吧。”
“你可以打车,我报销车费。”何是惟说。
颜祯觉得也不是不行,但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下来。
他想等何是惟休息下后再走,左右已经熬夜了,干脆确定何是惟没事了再走。
“哦不用了,我在椅子上休息会儿,天亮了再走吧。”说着,颜祯将床边的陪护椅拉过来,“何先生,你早点休息吧,我在椅子上躺会儿。”
何是惟嗯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颜祯安静躺下。
何是惟听到了他的呼吸声,确定他在自己身边。
他的心里升起一种诡异的安定感。
颜祯在他身边,何是惟那颗浮躁的心平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颜祯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三长一短,很有节奏,哼哼哼的,和正常人的鼾声不大一样,但并不惹人恼。
颜祯睡着了,何是惟却清醒着。
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很放松,大脑在一直转动着,他在想“颜祯”这个人。
他当然因为颜祯而感动了。一开始对此难以置信,确认多遍后他不知道自己含着什么情绪了。
除了江姐,他的身边再没有这么“照顾”他的人,当然,那些照顾他衣食住行的助理的确是很敬业,但何是惟分得清他们只将这当做工作。
想到这里,何是惟又问自己,他为什么会认为颜祯不把 “照顾他的这件事”当做工作呢?
为什么他会觉得颜祯和那些助理不一样呢?
该是因为,颜祯和他是中学同学?
颜祯因为放心不下他,在厕所门口等了他好几个小时?
那些助理是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在门口等他一个人平复好的。
总之,何是惟就是认为颜祯和其他人不一样。
入行这么久,他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也认识了几个外界都知晓的“好朋友”。他刚出事的时候,他们也来医院关心他,但几日后,他们就没了声音。
何是惟当然不会怪他们,也认为他们这样只能称作为“适当”的关心是很正常的,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