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看不见了,所以听觉更加敏感,何是惟的耳朵有些痒,他抿抿唇,冷冰冰说:“行,快点。”
有热源正在靠近,何是惟的下巴被人用手指抵住,他下意识想要后退,但热源立刻追了上来。
何是惟一下没反应过来,就定住了,也忘记了闭眼。
“何先生,闭眼。”他听见颜祯这么说。
何是惟听话地闭上眼睛。
柔软的纸巾压上眼角。
颜祯的手法很温柔,何是惟不得不承认,他很舒服。
但……这新来的康复治疗师怎么不知道要放轻自己呼吸?
颜祯的呼吸虽然不重,但也颇有存在感。
湿热的气息打在何是惟脸上,何是惟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忍了片刻之后,他说:“你离我太近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颜祯一愣,将注意力从手上的动作挪开,他垂眸去看何是惟的脸,发现他的睫毛颤得厉害,意识到是自己的呼吸害得何是惟这样后,颜祯立刻往后退,说:“不好意思,对不起何先生,我没注意。”
他松开手,“我擦完了。”
“哦。”何是惟冷声说。
“不好意思何先生,下次我会注意的。”颜祯说。
见他再一次道歉,何是惟也没再拉着张脸,启唇冷冰冰说:“没事。”
“好。”
之后,颜祯按照刚才的计划,给何是惟做了评估。何是惟其实已经结束手术一个月了,软组织已经恢复得差不多,骨折的那些地方也在慢慢恢复,本来只需要照照红光,差不多恢复之后进行分解训练,开始练习下地走路就行,却没想到他的眼睛突然出了问题。
所以,颜祯本做好的康复计划被打乱。
当务之急的是,何是惟需要适应看不见的生活。
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上。他需要先接受自己看不见的这件事,然后在一片漆黑的情况下,继续自己的康复治疗。
“眼瞎”这件事当然给何是惟带来了不少麻烦。
本来只是腿脚不麻利,虽然不够方便,但他还是能够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身边站着什么人,今天是晴天还是阴天,今天吃的是什么。
如今,却是只能躺在床上,手边握着一个铃,有需求的时候按下,等着人来帮他。
好在他是能够恢复的,只要一段时间,他就能看见。
何是惟一直这么安慰自己——几个月后,他就能恢复成原来那副模样,眼下只是老天爷给他的磨砺而已。
颜祯一边帮助他活动关节,一边向何是惟陈述自己的康复计划。
“何先生,我们这几天就先适应一下。等下我会帮你活动一下关节,状态好的话,我们还可以做一点分解训练。其实你的骨头条件已经恢复得不错了。如果你能克服视力障碍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做一些恢复类训练了。”
“我没问题。”何是惟说。
“好,那我们明天开始做训练。”
颜祯的手法很温柔却也专业,该用力的时候也会用力。
何是惟并不觉得难受,只是在一开始有点紧张,担心那双手出现在他意外的地方,但他发现颜祯每次都会出声提醒他,对他做出预告,让他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左膝盖结束了,我现在去右边。”
“右边结束了,我现在要准备活动脚踝了。”
“好,左边。”
……
一连串活动下来,何是惟对颜祯放下了最初的警戒心。
他承认,颜祯是个还不错的康复治疗师了。
时间过得很快,止疼剂打完了,何是惟身上不痛了,精神也放松了,但是……身下却有点汹涌的意思。
他想上厕所。
他问颜祯:“几点了?”
“快六点了。”颜祯说,“何先生,你如果累了,想要休息的话,那我就回去了,我明天再来。”
何是惟闭上本就看不见的眼睛,说:“好。”
颜祯摇下床头,让何是惟平躺,接着,他又细心地给何是惟掖了被子。
何是惟安静躺着,他装作自己立刻就要睡着的模样,意在催促颜祯离开。
但是耳边并没有响起脚步声。
他睁开眼,正要说话的时候,听见颜祯说:“何先生,你是不是在憋尿。”
何是惟一下睁大眼睛:“?!”
颜祯是怎么知道的?
他分明用力隐藏了,应该没有表现出一丝想要尿尿的意思。
“这里有尿盆,你可以直接使用。”
何是惟立刻说不要。
“那你想要去厕所?”
“你下班吧,我会自己看着处理的。”何是惟催促他离开。
“何先生。”颜祯声音轻轻的,但又不继续说了,他叫何是惟只是为了表示自己不认同他的话。
“我可以自己上厕所。”何是惟冷冷说,“我之前用轮椅都可以。”
“我知道你之前可以,但你现在看不见。”
“你下班吧。”何是惟强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