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妈是个很好的人,当初你爸爸第一次带她回东北,我和奶奶就喜欢得不行。长得好看,心地善良,能干又独立,也不知道看上你爸爸啥了!”
“爸爸长得帅,所以我很漂亮。”
“我想也是。你妈妈看脸,这么一说,她也有缺点,偶尔会肤浅…”
张章低头揪枯草:“一个偶尔,就耽误自己的一辈子,遭了大罪。”
张清山点头:“是啊!全是你和张元封的错。但善良的易燃还是想拉你最后一把。”
张章抬头反对:“爷爷,您绕这么大一圈就是想劝我继续读书吗?我会继续学下去呀!还有了明确的职业方向,我未来要当律师。”
“不是,爷爷不会劝你这些,想做什么你就去做,我们不会拦着。爷爷要和你说的是‘慎独’。因为你总是自己一个人,爷爷不想你当人面一套,背地里是另一套。”
张章觉得此时流眼泪不合适,一把抹干净。
“爷爷,我一直想问问你们。当时…怎么没有像别的家长一样劝和,也没有来救身处水深火热中的我?”
张清山陷入回忆:“我和奶奶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没有去金城。因为我们要脸!错误是你们父女一起犯的,也该由你们自己承担。孩子,现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离妈妈远一些,她一看到你…”
“我知道。虽然爸爸尽可能远离妈妈的生活,可是伤害一直都在。只要看到我,她就会一次一次地经历痛苦,而我已经折磨妈妈好多年了。”
“嗯。可能有些残忍,但有些话爷爷必须要说。张章,人世间的任何一种感情都没有理所应当,即便是母女情。她可以无条件地爱你,不求回报地付出;你也可以无止境地吸收她的养分,不由分说地索取…作为母亲,她可以源源不断地释放爱你的能量,可消耗的是她自己。更不用说你对妈妈的伤害足以摧毁她的身心。易燃,遭受无休止的伤害后依然在爱你。如今她好不容易决定爱爱自己,你应该成全。你是个大人,还是学习法律的大学生,应该明白爷爷的意思吧?”
回身看“九洲清晏”…
敬畏和放纵之间存在天堑,在一念之间;法外狂徒和正人君子之间隔着法律法规,也在一念之间。
张章在串成线的眼泪里,做了一个很早以前就该做的决定。
要心口一致,不再阳奉阴违,暗渡陈仓。
。。。
“姑娘,大过年的怎么来逛博物馆?”
倪尧把把票根妥善地放进包里。
“来看看。”
“人少,慢慢看,五点闭馆,注意时间。”
倪尧一层一层地逛着博物馆,拿着手机一张一张拍照。答应过严浩宇要来军事博物馆一趟,帮他看看有没有新展出的重型武器。
严浩宇慷慨激昂讲述过的功臣坦克、天下第一枪、北洋军舰的铁锚、日军投降时上交的战刀…一一展现在眼前。
倪尧不由地发出感慨:读万卷书,确实不如行万里路。
其实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同一条起跑线,可能真的是每条大路通罗马,可没人说过,有人就住在罗马宫殿里。
被二层展出的土军舰吸引住目光,驻足认真看起简介。
解放南岛尤为困难,当时没有军舰。解放军就把卡车的发动机装在木帆船上,在人为强行制造的“军舰”上,装上迫击炮直接冲向琼州海峡。凭借着一个个土军舰,突破海上防线,为解放南岛作出贡献。
这是祖国海战史上的奇迹,倪尧对革命先辈肃然起敬,发自内心地钦佩和感激。如果没有先烈的英勇献身,今天自己站不到这里感受他们的故事。
倪尧为生在这样的祖国而骄傲,同时也为自己心里的小九九感到悲哀。
如今遇到的所有困难和问题,在这个地方都会显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前人能在山穷水尽、国破家亡的时候,徒手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奇迹,只为保家卫国。
倪尧为什么不可以?
即便创造不出为人称道的奇迹,也应该做好最应该做的事情。
正处在奋斗的年龄,没有挨冻受饿,没有缺衣短食,在爱和关怀里长大。现在正是挑起家庭担子的时候,不能总是想东想西,踌躇不前。
走出博物馆倪尧还想通了一件事。
凡事有轻重缓急,要先做最重要的事情。反正现在还年轻,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不能早早对某件事情下定论、判死刑。
大过年的,不要为后事烦忧。
。。。
电梯门口打开,倪尧看到站在门边的张章,有些意外,也有些担心。
易燃阿姨没说具体什么时候会回来洗澡。
“那个…”
“倪尧,请你喝杯咖啡?”
张章看着窗外,还是繁华都市好。这要是在金城,过年期间这么晚还在营业的店铺很少,两人只能压马路,在冻得瑟缩的情况下聊一些话,依然会很不正式。
“张章?”
发呆的人回过神:“倪尧,我想先跟你道歉,因为最近总是道德绑架你。承诺会答应你的告白的人是我,警告不要再联系的人也是我。而说出这两句话的间隔时间很短。我把所有怨气和怒气都撒给你,你很冤枉也很无辜。所以,对不起。”
倪尧喝下一口苦唧唧的拿铁,放好杯子,捏着杯柄没松手。
“其实应该道歉的人是我。因为我考虑后的结果是不再表白,却拖着一直没有跟你说。我还应该谢谢你,谢谢你先说出不要再联系的话。这样我的负担会小很多。你看,你不是先道歉了吗?”
张章觉得轻松许多,手指稍微舒展开,整个身体面向倪尧。
“其实话说开以后…”
“对我们都好,都能轻松一点过自己现在的生活。”
张章表示赞同:“是的。我们也不必说以后是朋友这样的客套话,我做不到。首先是我的身体不允许,你的身体对我还是有很大的吸引力,尤其是…”摸了摸发痒的耳朵,清了清嗓子,“其次,我觉得我可能真的喜欢你,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喜欢一些的喜欢,我做不到跟喜欢的人做朋友。”
“张章,我也是。”
一口气喝完美式,张章彻底丢开心理负担。
“目前来说,我们只能到这里。倪尧,还好我们之间的物理距离很远,还好我们都很年轻,还好我们看不到生命尽头的东西,还好我们想象不出很远以后的生活。那…我们就过好现在的生活吧?”
倪尧看着张章认真地点头:“好。我们先过好各自现在的生活。”
张章率先起身,点头致意后转身离开。
倪尧坐着没动。
等她到家,会有爷爷奶奶和爸爸的热情迎接,一家人围桌而坐吃着热乎的饭菜,餐桌上一定会很热闹。
总是犯错的张元封会被毫不给面子地收拾,张章总会在最恰当的时机出面做和事佬,她的爷爷奶奶会立即换上笑脸给讨人喜爱的孩子更多的爱和关注。
自己呢?
一推开病房的门,就会有两个人满脸笑意地挥手。等落座以后,手里会被塞进湿巾,紧接着会有半个削好皮的苹果递到手边,可能稍微有点氧化,却不影响大口吞下的动作。
关心和责备会同时准时到来。一个关心睡够了没,另一个嫌弃连偷懒都不会。
所以,大过年的,是要开心一点。
张章,祝你也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