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终于做到最后一面。今年的题怎么这么中规中矩？这能拉得开什么差距？”
张章一边腹诽，一边开始认真审题，时不时拿着铅笔勾勾画画。
小拇指和无名指间松松垮垮架着黑色签字笔，笔尖朝上。
“嗯哼～假设圆心和半径，再用弦长公式。第二问…点到直线的距离公式和轨迹方程，求出圆心坐标和半径还不是简简单单！”
自信满满地按住草稿纸，洋洋洒洒计算起来。偶尔翻动笔尖，挪向答题卡写几个步骤，铅笔和签字笔不时快速交换位置，算得上是眼花缭乱。
还好，完全无人注意。
终于，不轻不重地在纸张的末尾点下一个小黑点。算作仪式感。
甩开笔，盯向手腕，左右慢慢画起圆。摘下眼镜前瞟一眼钟表，注意到还有半个小时交卷，重新戴回眼镜，打算做最后一道选做题。
才看到第一行，眼珠开始急速下滑，眼看着被悉心呵护许久的答题卡被动滑落。
桌面开始倾斜，本就摆放得乱七八糟的文具也追上珍贵的答题卡，打算掺和一脚，还有一些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最要命的是，手里的黑色中性笔掺和了最严重的一脚，在答题卡上画上一道长长的竖线。
“艹！”
急忙收笔，慌乱一丢，双手捧住答题卡高高举起，将全身力气集中在腹部，用力将顶到肚子上的桌子推出去，迅速起身，焦急地看向主监考官。
“老师！我的…”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位老师走到身边，大力按住张章的肩膀。
“这位考生，请你坐下！”
几次张开嘴巴，看着主监考严肃的神色，还是顺从地默默坐回去。
老师重新帮忙整理好桌子，说出口的话既是安抚，也是重要提示。
“这位考生，请继续答题！尽力保持冷静，不要被影响，这属于突发情况。一切，等考试结束再说。”
张章没再抬头，继续看选做题，努力回忆被打断的思路。
那条辅助线，究竟要怎么连接？那样算法确实会更简便…
怎么画的来着？
最终在扑通乱跳的心脏声里彻底败下阵，索性直接闭上眼睛，等待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踱出考场，远远就看见有人在向自己招手，在众多翘首以盼的家长中倒也不显得突兀。
蹦蹦跳跳往张牙舞爪、念念有词的人身边走。
“爸爸！”
张元封看着女儿可爱乖巧的脸蛋，听着甜甜软软的声音，笑得合不拢嘴。
伸手接过早早递过来的书包。
“乖，咱回家吃妈妈做的晚饭！”
张章跟着张元封的脚步慢慢挪，考场附近的人很多，两个人也完全不着急。
“老张，你怎么不问问我考得怎么样？”
“有什么好问的？你考得好不好，都是我女儿。”
“那…爸爸～早上考完语文您送了我手机，数学呢？可不能厚此薄彼呀！”张章试图蹬鼻子上脸，“新款平板…”
“按照妈妈的意思，语文是你的强项，送手机是锦上添花。数学嘛…”
张章松开挽着张元封胳膊的手腕：“别说我不爱听的！那按照妈妈的意思推导，考完数学，手机不仅可以被收回去，我还需要再搭进去点什么。”
“哈哈哈哈！章章，爸爸最喜欢的，就是你有自知之明的态度。”
张章在开口之前，淡淡瞟了一眼从爸爸身边经过的女孩，咬住下嘴唇的死皮，用力过猛，扯下很大很长的一块，伸出指尖碰，流了不少血。
随意刮擦几下，用大拇指使劲摩擦着食指，伸到鼻子边闻血腥味。
呵，摩擦起热的血锈味再加上笔墨香，刺激又恶心，又让人莫名上瘾。
声调比平时喑哑很多：“爸，我的数学成绩大概会影响到总分，所以…我大概离你爱如生命的庄稼地，更近了一步。”
张元封没想到能听到女儿这样的回答：“真的？那要不后面两科咱不考了？跟我回去种地去？你听我说，真的大有可为…”
张章及时出口制止不着调的幻想：“您不要再想一出是一出！妈妈知道的话…你心里有数的吧？”
张元封认真思考女儿的话，决定折中。
“那明天的文综和英语，你不用太当回事！象征性答一答就好。”给车解锁，拍了拍女儿的脸蛋，“先回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好哒。”
晚上躺到床上，将地理书丢到一边，看向房间地板。
地上堆积着很多妈妈打包好的行李。
其实…行李并不是突然堆积起来的，而是…慢慢变多…
有那么迫不及待吗？
爸爸妈妈会很开心吧？高考结束后，一家三口就能各自归位。
尤其是，易燃。
拿起地理书准备再好好记忆一下暖流寒流的名称和位置，被手机铃声打断记忆的节奏。
“喂，怎么了，悦悦？”
“章章，明天英语考完唱K去？我在考场外等你，班里好多人都去，好不容易可以彻底放松一下！”
“考完我还有点事。改天呗。”
“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9号就走了。”
“悦悦，我…”
“张章，好歹三年同窗，你这一走，我们还能再见吗？”
“怎么不能？我还要回来填报志愿。”
“行吧，那英语考完试能在校门口见一面吗？好好告个别？”
“我…”
“好了，知道了，拜拜！”
挂掉电话，轻轻叹气，打算继续复习，又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班长，跟你打听个事，认识倪尧吗？女生，学文。应该是省建二中的那个。”
“王飞的笑声传入听筒：“你这不是挺了解吗？还问我干什么？”
“别废话，到底认不认识？”
“我知道的跟你一样多。”
“挂了。”
看到秘鲁寒流对沿岸气候和渔场的影响时，收到王飞的短信：倪尧，成绩不错，除了数学非常平均。据说，家里条件不好。
丢开手机，闭上眼睛，安安静静背起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的概念。
觉得没趣，捞起历史课本随手翻看起来。
也不知道明天的文综会不会有所创新。语文和数学，确实模板痕迹太严重。
早晨拉开门往饭厅走，注意到爸爸妈妈在窃窃私语，张章纠结间又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检查了好几遍证件和文具。
手轻叩桌面，敲到第87下，房门被敲响。
“章章，吃早餐。吃完爸爸妈妈送你去学校。”
“好哒，妈妈。谢谢妈妈，爱你呦！”
看着使劲往身上蹭的孩子，易燃轻轻拍了几下张章的手背。
“不客气，吃饭。”
说完，打算用点力气挣脱开纠缠的胳膊，毕竟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挽着自己。
没想到张章很快就站直身体往饭厅走，站在原地看瘦削的背影，用指节点了一下鼻梁，跟了上去。
“爸，妈，今天不用你们送我，我自己去，时间还早，正好可以消消食。中午想吃面食，妈妈，就做你最拿手的打卤面吧！晚上也不要接我，考完试要和朋友们去唱歌，好不容易能放松一下。”
章元封放下筷子：“还是爸爸送你吧！你唱完歌我去接你。”
张章开口拒绝前，易燃先开了口：“好。”
拿起发到手里的试卷，第一件事就是翻到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