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十为几人斟了一盏清茶,语调轻缓,“喝过这盏茶,便各自回去歇息吧。”
“心明眼亮,方能看清那些魑魅魍魉。”
商九深以为然,点头应道:“说得是,吃饱睡足,万事不愁啊。”
喝完那盏茶,他摆摆手便回屋。
积十收拾了院中的碗盏,也吹熄烛火回了自己屋子。
第二日鸡鸣响起,天色大亮时,商九又挎着他的那个小篮子出门买食材。
推开门被院落前站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商九最先注意到的就是那人的衣角已被晨露浸湿,显然是已在门外伫立良久。
“小兄弟,叨扰了。”那个中年男人长相儒雅,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拱手作揖,“烦请小兄弟将这些东西交给温女侠。”
商九接过盒子,掂了掂分量,盒子不重,倒不像什么金银细软,也没有什么危险气息。
商九觑了男人一眼,见对方神色坦然,并无恶意,便点了点头问道:“敢问阁下是何人,可是与温女侠有旧?”
那男人又是一笑,“此物是我家公子命我交给温女侠的,她见过自然就知道是谁。”
商九偏头往院中望去,见温寂月已推开屋门,再转回头时就已不见了那男人的踪影。
将此物交给温寂月时,景流霜的屋子也恰巧开了门。
商九抿了抿嘴,脚底抹油一般挎着菜篮跑了。
温寂月指尖轻挑盒盖,脸上神色微动。景流霜倚在门框上,目光在温寂月面上停留片刻,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异色,又将目光落在锦盒之上。
“这是何物?”
他想知道便也如此问了。
温寂月端着盒子进了屋子,“进来便知。”
景流霜依言跟随温寂月进了屋内,只见温寂月挑开盒盖,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药瓶。
这实在太好辨认,所以景流霜当下便知道了此物是谁送来的。
他坐在一旁的圆凳上,看温寂月一一数过这些药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往事俱矣,如今与她朝夕相伴的是自己,一件礼物而已,不要心胸狭隘乱了心绪。
不要心胸狭隘······
瓷杯裂了一条细痕。
在景流霜看见温寂月轻车熟路地取了几个青瓷瓶,从中依次取出字条,铺在桌面上认真端详起来。
茶水漫出一点,景流霜咬了咬唇,掩下心间那点酸涩,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谁送来的?你和他这么熟悉?”
温寂月先是嗯了一声,才回道:“贺怀云送来的。”
“离开蜀山前,我与他约定,我去玄碛原,他先在蜀中调查魔教传闻的真假,然后带着消息与我会合。”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他没来找我。”温寂月将字条全部读过,才发现景流霜没有说话。
“我当时······”景流霜有些羞愧,垂首不看温寂月。
他当时见温寂月未等到人时流露出的一点失落,便生出那些隐秘卑劣的暗喜,大言不惭地暗讽未能赴约的贺怀云。
可是今日看来,贺怀云并非失信,而是有难言之隐。
温寂月回忆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景流霜在说哪一件事情。当时他见贺怀云迟迟未跟上,的确有过片刻怅然,但很快便被更紧迫的局势冲淡了。
“不必介怀此事。”她温声宽慰道。
“想来那时候贺怀云便被拖住了脚,没有赶来玄碛原。”温寂月看向桌面上的这几张字条,眉头皱了皱,“现在他应该被人监视,所以无法直接向我传递信息。”
这种传递信息的法子,还是以前贺怀云闲来无事自己琢磨的。
她与贺怀云分居两地,有时他便在送来的东西里夹上几封书信,偏还喜欢用些晦涩难懂的诗句。
看得温寂月十分头疼,连回信都懒得动笔。
如今的这几张字条倒是写得十分简练明白,反倒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迫,字里行间皆是未言明的凶险。
温寂月将一张字条递到景流霜眼前,用手托起他稍显沮丧的脸,“认真看,这上面说他在蜀中探查魔教消息时,偶然发现西南王一直在找一本古籍。”
“这本古籍上记载了很多功法,但是西南王真正感兴趣的是一种叫‘驻世真经’的功法,据说能逆转生死、延寿百年。”
温寂月眉梢一挑,看向景流霜:“你觉不觉得此法和魔教那秘药的功效很像?”
说完她又拿过另外一张字条,忽略前面那点关于贺怀云抱怨贺怀旻所作所为的牢骚,直接指向末尾:“涵虚阁。”
涵虚阁如今已与西南王合作。
这意味着,涵虚阁此行便是为了那本古籍的下落。